不過小孩子也理解不了那麼多,僅能理解個字面意思就不錯了。
「柳生你人真好!」
「你大姐也好,我們還從來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包子呢!」
之前去趕集的時候,路過包子鋪也只敢聞聞味兒,家裡大人是萬捨不得買一個肉包子給他們吃的。
自家包的包子,皮厚餡兒少,幾口下去都看不到餡兒在哪兒,不知道還以為被皮兒吃了呢。
「柳生。」
正巧,阿蠻的餃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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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額外做了一鍋煎餃,一盤被煎得金黃金黃的煎餃出鍋,還搭配了蘸料。
「都過來吃吧。」
阿蠻招呼著孩子們過來一起吃,村里除了極個別比較惡劣的小孩兒,大多數都比較有禮貌,且靦腆。
「不、不了,阿蠻姐姐,我爹爹說了不可以吃別人家的東西的。」
其實孩子們可饞了。
但他們曉得食物的珍貴和來之不易。
別人家的東西,再饞也不能吃。
「哎呀,阿蠻姐姐讓你們吃你們就吃嘛!」
「你爹爹上回還找阿蠻姐姐買了好幾隻雞鴨呢,估計等過年養肥了,就殺給你們吃了!」
柳生稚氣十足地說著。
知道他們其實是心裡不好意思吃,所以就帶頭吃了一個。
「哇!好香啊!」
「還是香菇餡兒的!」
柳生把煎餃在他們面前一晃,蘸著阿蠻特調的甜醬,清爽解膩,沒有哪個孩子能拒絕的。
「那、那我們吃一個就好了……」
孩子們還是很不好意思,說著是吃一個,結果一盤全給造完了。
趙鄴還在包呢。
阿蠻忙著給他們都盛出來一些。
「帶回去給你娘。」
趙鄴包餃子的手是越來越熟練厲害了,雖不比阿蠻包的好看,但也能吃了。
至少嚴絲合縫地把肉餡兒塞進去了。
柳生一臉嫌棄:「瘸子叔叔你怎麼包得這麼丑,還沒我包得好看你!」
趙鄴臉一黑:「還我。」
「不還不還!」
「瘸子叔叔你真是的,送人的東西怎還能再要回去,羞羞羞!」
「……」
趙鄴這輩子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讓一個小孩兒給羞羞羞了。
「謝謝瘸子叔叔啦,雖然包得丑,但味道肯定是好吃的,我拿回去讓我大姐煮,今天吃餃子咯!」
阿蠻哭笑不得。
「其實柳生心裡高興著呢。」阿蠻說。
趙鄴輕哼一聲:「欠揍。」
那還不是趙鄴慣的?
每回都說揍,也沒見過他真揍。
阿蠻很好奇地問:「趙鄴,你是喜歡兒子,還是喜歡女兒?」
趙鄴:「若是你生的,兒女我皆歡喜。」
「若是別人家的,我倒是更喜歡柳生。」
「你這人……有失公允!」
什麼叫她生的:「我可沒說要給你生孩子。」
趙鄴不語,只是目光柔和地看著阿蠻。
「哎呀好了好了,我不同你說了,餃子好了,快些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總是這樣,用那柔情蜜意的眼神看著她。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擁有那樣一雙眼睛?
黑潤深邃的雙眼,像是裝滿了一個她。
已經是除夕了。
村裡的孩子們開始玩兒炮仗,這大概是柳生長這麼大以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年了。
「趙鄴,你不敢點炮竹嗎?」
她看趙鄴一直坐在輪椅上不曾動,只是目光認真地看著門口的孩子們玩兒。
阿蠻將火棍遞給他,嗓音溫和篤定:「試試?」
火棍的一端是猩紅的火星子。
「你點燃信子就好。」阿蠻知道他從沒玩兒過。
現在就當是把小時候的自己再養一回就好了,把從前沒玩兒過的,不敢嘗試的,全都來一遍也沒什麼不好的。
有時候取悅自己,也很重要。
「好。」
阿蠻買了很多炮竹,各種各樣的都有,但凡是寧州有的款式,阿蠻都買來了。
也沒有誰規定大人不能玩兒炮竹,這並不是小孩子專屬,誰都可以玩兒的。
除夕夜的寒風輕輕拂過村莊,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起了紅燈籠,溫暖的燈火在雪地上落下斑駁光影。
趙鄴小心翼翼地點燃那灰色的引線。
「嗤——」
一聲輕微的,卻能令人心跳加速的引燃聲響起,細小的火星瞬間沿著引線飛快向上竄。
他的身體幾乎是下意識的條件反射,微微向後,仰靠在椅背上,握在輪椅扶手上的另一隻手不自覺收緊。
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深邃眼眸里,此刻清晰無比地映著那急速蔓延的火星。
瞳孔深處藏著本能的警覺,以及對初次體驗的新奇微光。
「啪——」
噼里啪啦的爆炸聲瞬間響起,明亮絢爛的火光在雪地上綻放。
細碎的紅紙屑裹挾著淡淡的硝煙氣息,猛地向上飛旋,遂紛紛揚揚往下落,灑在雪地上,似綻開的紅色花朵。
「哇!好漂亮!」
「趙鄴,是不是很好看很好玩兒!」
「嗯。」
緊握扶手的手緩緩鬆開,就連那面龐也悄然柔和,他看著那團迅速消散在冷冽空氣中的煙霧,又察覺到身後阿蠻的興奮。
一絲極淡的弧度輕輕爬上了趙鄴的嘴角。
那是一種極為純粹的雀躍與新奇,衝破了過往的重重枷鎖。
原來……年是這樣過的。
「好玩兒嗎,要不要再來一個?」
阿蠻又遞了一個過去。
「好。」
阿蠻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緩緩湧起一絲暖流。
人本不應該是冰冷的,趙鄴更不該如此。
這次他沒有猶豫,而是果決地點燃了引線,看著那串火星移動,深邃的眼眸中儘是跳躍的火光,和阿蠻明媚的笑顏。
曾幾何時,皇宮庭院深深,只有數不盡的繁文縟節與刀光劍影,何曾有過這般煙火氣?
他的前半生總是在小心謹慎中度過,身邊多數充斥著廝殺與危險,何曾有片刻鬆懈。
如今他更是明白,生而為君,這輩子便有卸不掉的重任與職責。
院外是孩子們盡情嬉鬧的聲音,這樣的煙火氣本該萬世綿長,而不該消散在戰火中,被殺戮所取代。
寒風吹過,檐下的紅燈籠在輕輕搖晃著。
阿蠻買的炮竹全都玩完兒了,期間柳生又帶著孩子們來過一次,許是玩兒得太盡興了,竟累趴睡著在趙鄴的懷裡了。
待荷花來尋時,孩子正酣然入睡,鼾聲輕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