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格什麼都聽不見了。
聖光陣的金色符文在他周身翻湧沸騰，發出山洪般的轟鳴。
他的耳朵里灌滿了法則的咆哮，他的眼睛被刺目的金光填滿，視野中除了金色還是金色。
他唯一能感覺到就是那股力量。
那股突然從他背後湧入，與他體內的信仰之力毫無阻礙地融為一體的浩瀚力量。
「我的肌肉在膨脹！我體內的能量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熱！這就是我的信仰！我對帝國的忠誠神明可鑑證！」
他怒吼著，不需要知道這股力量從何而來。
他是馬格，是高塔聖國的將軍，是教皇座下最忠誠的戰士。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個把他整個人都點燃了的念頭，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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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消息帶給教皇，帶給國王。
林默有破陣的手段。
「前進——！」
馬格的喉嚨里炸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般向前撞去。
金色符文的阻力在他的信仰面前一重重碎裂。
咔嚓！
咔嚓！
一道道破碎聲響起。
光罩內部流轉了三千年的法則紋路被他的身體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已經不是在闖陣了。
他是在拆陣。
十幾道半神級的能量加持在他身上，再加上他自身對聖光陣的信仰親和。
他既是『自己人』，又是『入侵者』。
既被信仰通道接納，又被力量閾值排斥。
聖光陣的法則邏輯在這兩個互相矛盾的判定之間反覆震盪。
每一次震盪都讓裂口擴大一分。
……
白塔城中央廣場上，信徒們還在仰頭看著高塔城堡上的教皇。
他們沒有感知到聖光陣邊緣那個正在撕裂法則禁制的漏洞。
但他們看到了教皇的表情。
很嚴肅，他們也停止了歡呼。
「等等，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不知道是誰開口說了一句。
剛安靜下來的眾人，很快聽到了細碎、頻繁的破碎聲。
「我也聽到了，感覺誰家的玻璃破了。」
「不對，那個聲音是從城外的方向傳來的！」
「難道是魔王軍打過來了？」
「等等！你們看聖光陣！」
隨著一人的提醒，所有人同時回頭，然後瞪大了眼睛。
只見聖光陣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道裂紋。
那些裂紋還在延伸。
教皇此時臉色已經差到了極致：「這個白痴……」
他暗罵一聲，隨後渾身化作金光，向著城外的方向飛去。
眾人先是相互對視一眼，隨後也跟了上去。
就在幾乎所有宗教狂熱者聚集在這裡的同時。
咔！
光罩碎了。
光罩底部被撞穿了一個大洞。
那個大洞的位置在城門正前方，邊緣的金色符文還在徒勞地試圖彌合，但每次符文觸碰到洞口邊緣便自行崩散。
馬格從那個大洞裡滾了出來。
他的將軍鎧甲已經碎了大半，渾身冒著被聖光灼燒的白煙，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抬起頭，第一眼就看到了教皇。
「教皇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而洪亮，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激動和終於不負使命的狂喜。
「林默……林默他有破開聖光陣的辦法！」
馬格單膝跪下，抬起頭，滿臉汗水混著聖光灼燒留下的灰痕，但雙眼亮得驚人。
「聯軍隨時可能發動總攻……陛下，屬下幸不辱命，把消息帶回來了！」
教皇低頭看著台階下那個滿臉赤誠的將軍。
然後他淡淡的開口
「我已經知道了。」
馬格一愣，眨了兩下眼，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您怎麼知道的？」
教皇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向馬格身後。
馬格轉過身去，然後他看到了自己撞出來的那個大洞。
那個大洞就嵌在聖光陣的金色光罩上，邊緣的金色符文還在努力彌合，但裂口太大。
大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洞外的荒原。
看到樹林邊緣那些坐在陣法中的半神。
看到歡呼雀躍的蜘蛛魔物。
看到笑容逐漸囂張的殷血魔王。
遠處的山坡上，各族的聯軍冒出頭來。
馬格跪在台階上，看著那個大洞，看著洞外鋪天蓋地的聯軍，看著林默站在洞口正中央對他露出那個該死的微笑。
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雙手在發抖，他全身的鎧甲碎片都在發抖。
「馬格。」
林默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種讓馬格後背發涼的平靜，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微笑。
「你又幫了我一次。」
話音落下，那個催促他來報信的死忠也露出一個奸笑站到了林默身後。
「老大，這傢伙太傻了。」
馬格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一刻他大概明白過來了，他是林默的鑰匙，從始至終都是。
他用他的信仰，用他的忠誠，用他願意為教廷赴湯蹈火的滿腔熱血，親手撞穿了教廷最後的防線。
林默所謂的破陣方法……正是他，正是帝國最忠心的馬格將軍。
「我……我……」
馬格的嘴唇翕動了無數次，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嵌進掌心裡，鮮血從指縫間滲出滴在石板上。
但無論他怎麼攥緊拳頭，無論他怎麼咬緊牙關，聖光陣上那個大洞就嵌在那裡。
是他親手撞穿的，誰都改變不了。
「馬格！你這叛徒！」
「你是教廷的將軍！教皇陛下待你不薄，你竟然破壞聖光陣！」
「神明的懲罰會降臨在你頭上的！你和魔王勾結，靈魂永遠不得超生！」
……
信徒們擠在一起，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狂怒和不可置信。
那個白髮老嫗顫巍巍地指著他，嘴唇氣得發紫。
那個中年商人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朝著馬格狠狠砸過來，石頭打在破碎的鎧甲上彈開老遠。
一個穿著聖騎士見習鎧甲的年輕人眼眶通紅，手按在劍柄上渾身發抖。
在眾人的謾罵聲中，一道長劍從劍鞘中拔出的聲音緩緩傳出。
那聲音不高。
金屬與皮革緩慢摩擦的低沉嗡鳴。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聽到的瞬間全都閉上了嘴。
林默從聖光陣的裂口中邁步走進來。
黑劍被他從腰側一寸一寸地抽出，劍身上的幽光在聖光陣殘輝中微微閃爍。
他的殺戮領域隨著腳步緩緩鋪展開來，血色的光芒從腳下向外蔓延，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所有人。
林默那如同惡魔的笑容再次浮現。
「你們既然這時候還在城裡，就說明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