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處,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
白袍神使從兩側的岔道中不斷匯入,聖光在狹窄的甬道中亮成一片刺目的白。
有人握著聖光劍,有人已經開始念誦禱言,還有人手中捏著封存了聖光魔法的符石,準備將入侵者一舉殲滅。
殷血沒有給他們準備的時間。
她抬手,五指在空中一握。
猩紅的血色從她掌心炸開,不是一縷一縷的血霧,而是鋪天蓋地的血潮。
整條走廊在一瞬間被血色吞沒。
牆壁上的透明管路、天花板上的發光紋路、神使們手中聖光劍的光芒,全數被這片濃稠的血色覆蓋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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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在走廊中徹底消失,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黑暗中瀰漫的血腥氣息。
神使們的腳步亂了。
有人在大喊「穩住」。
有人在瘋狂地往身前揮舞聖光劍試圖驅散血色。
有人撞在了同僚身上兩人一起摔倒。
聖光在這片血色帷幕中像是被掐滅的燭火,不管怎麼催動都只能照亮面前幾寸的距離。
黑暗中,綿綿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
她化作了戰鬥形態。
數米高的漆黑蛛軀在黑暗中比黑暗本身更深,八條蛛腿落在地面上連一絲聲響都沒有發出。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幽幽的冷光,將那些在血色中跌跌撞撞的神使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神使正舉著聖光劍背靠著牆壁,試圖用牆壁保護自己的後心。
他不知道牆壁在他身後,但他的後頸已經在綿綿的嘴邊了。
一口。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極其短暫的骨骼碎裂聲,然後那個神使便從地面上消失了。
第二個神使聽到了什麼動靜,猛地轉身,聖光劍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無用的弧線。
他什麼都沒看到。但他能感受到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他面前呼吸,呼出的氣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想尖叫,但還沒來得及張開嘴,眼前便徹底黑了。
第三個神使反應倒是快,在血色覆蓋的瞬間便將一枚聖光符石拍在胸口。
聖光護盾將他整個人籠罩起來,金白色的光芒勉強照亮了他周圍幾尺的範圍。
他看見了那個巨大的黑色輪廓正在朝他移動。
他立刻掏出第二枚符石,口中開始念誦驅邪禱言,他準備用這枚符石給身後的怪物致命一擊。
然後他停下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的。
是他的身體突然不聽使喚了。
他低頭,在聖光護盾的微光下看見自己的雙手正在發紅髮燙。
血管一根一根地從皮膚下暴突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血管里蠕動、膨脹、往上鑽。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同一個方向匯聚……大腦。
「這……我……」
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落地,只聽噗的一聲,他的腦袋便炸開了。
沒有預兆,沒有緩衝。
頭顱在血液的極限灌注下直接爆裂。
鮮血混著碎骨在甬道中噴濺開來,濺了周圍幾個神使一身。
他的屍體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往前邁了一步,然後才轟然倒地。
屍體上的聖光腐蝕閃爍了幾下,將周圍神使驚恐的表情映射出來後便徹底熄滅。
「啊!」
一個女神使尖叫出聲,顯然被嚇傻了。
殷血收回手指。
她的血魔法從來不需要瞄準,不需要接觸,甚至不需要對方在自己視線範圍之內。只要對方體內有血液,他就是她的武器。
控制、加速、引爆,三個步驟,一條命。
簡單,高效,不講道理。
她當年能成為魔王,靠的就是這種讓所有敵人都頭皮發麻的能力。
血色帷幕還在向前蔓延,黑暗一口一口地吞掉甬道的縱深。
綿綿在黑暗中穿梭,八條蛛腿在狹窄的走廊中靈活得像是這片黑暗本身長出的觸手。
她在牆壁與天花板之間無聲彈跳,每一次落下都恰好落在一個神使的身後,每一次張嘴都吞下一個完整的目標。
有幾個神使試圖組織反擊,背靠背站在一起,朝黑暗中瘋狂釋放聖光術。
那些金白色的光束穿透血色帷幕射出幾道朦朧的光柱,落在牆壁上炸出一片片碎石。
但這種盲目的火力壓制對綿綿來說毫無意義。
她可以在黑暗中看清每一個神使的每一個動作,而他們的聖光連她的皮毛都照不亮。
有一名神使似乎擁有類似神引者的能力,在綿綿即將命中他的時候,他的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呼~總算逃過一劫,必須得趕快稟告神明大人。」
那個神使一邊說著一邊在黑暗中往後逃,直到後背撞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他以為是牆壁,轉身想扶著牆喘口氣,然後他看到了一雙冷漠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血色的映照下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林默的腳步沒有因為這個神使而有任何停頓。
他甚至沒有拔劍,只是輕輕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是這看似毫無重量的一隻手,落下去的瞬間,那神使的肩膀直接塌陷,半個身子都被壓成了血沫。
林默繼續向前走。
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間距都幾乎一樣。
一道蓄勢已久的聖光術終於找到了目標。
站在後排的神使雙手合十,一道粗如水桶的金白色光束從雙掌之間噴薄而出,精準地轟擊在了林默的胸口上。
光束炸開,刺目的白光將整條走廊照得亮如白晝,血色帷幕在那一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林默卻毫髮無傷。
那道足以將一頭八十級獸王燒成灰燼的聖光術,打在他胸口上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片被照亮的皮膚,然後抬手拍了拍被燒焦的衣料碎屑。
聖光術的殘餘光芒照亮了他的臉。
那張在大陸上傳遍了的、被無數留影水晶反覆錄製的臉。
「是……是……林默!!」
認出他的那個神使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尾音拖得又長又抖。
「什麼?不是外面的那些異獸進攻麼?」旁邊有人還沒反應過來。
「你說是誰?林默?那個魔頭怎麼來了?!」
……
走廊里的神使瞬間亂做一團。
沖在前面的想往後退,踩了後排人的腳。
後排的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擠。
林默沒有理會他們的混亂。
他的腳步依舊不疾不徐,走在滿地的屍體與斷裂的武器之間,黑劍的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火花。
擋在他面前的,一下一個。
跑得慢的,一下一個。
跑得快的……他根本不需要追,因為殷血的血色早已將走廊前後兩端都封死了,退路是不存在的。
綿綿從黑暗中冒出頭來,將那些試圖往回跑的神使一個一個地吞進嘴裡。
黑暗的走廊里不斷響起綿綿咀嚼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走廊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滿地屍骸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牆壁上原本整齊排列的透明管路被聖光術的餘波炸得七零八落。
斷裂的管口還在往外淌著淡藍色的精神力殘液,滴落在地面上混入血泊中。
整條走廊已經看不到一塊乾淨的地面。
林默站在屍體堆中央,左手捏著最後一個活口。
這個神使的等級不低,胸口繡著三條金線,應該是這批神使的小隊長。
他的左臂已經消失不見,右腿膝蓋以下的部分被綿綿踩得粉碎,臉上沾滿了同僚的血和碎石粉末。
但他還活著,而且還在說話。
「等著吧。」
他咳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聲音沙啞而惡毒。
「天使大人馬上就會降臨,你們殺了我們也沒用,等天使一來,你們一個都跑不掉,他們會把你們的靈魂抽出來,跟那些星精靈一樣釘在石板上放上幾千年。」
林默冷冷地看著他。
「嗯,知道了。」
隨後黑劍刺入心臟,劍鋒一絞便將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絞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