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死寂。
矮人王鐵心手裡的戰斧咣當一聲砸在地上，差點剁到自己的腳趾頭。
他張了張嘴，下巴上的鬍子抖了好幾抖，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變了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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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叫他什麼？陛下？龍皇管林默叫陛下？」
精靈王艾澤儘管之前已經猜到了一些，但親眼看到還是不免得震驚。
至於其他人，全都愣在了原地，大殿內仿佛按下了時間暫停。
林默沒有在乎這些，徑直走向主位，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模樣好像回到了自己家裡一樣。
「那個海怪確實有點麻煩，不過已經解決了。」
說著從懷裡拿出了一枚精髓，精髓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無數雙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來十分滲人。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什麼情況？千眼海魔的精髓？」
「那個擊殺了千眼海魔的人是林默！？」
「他竟然能擊殺半神級別的魔物？他才不過90級吧。」
「恐怖如斯……」
……
阿金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來到林默身邊，將鎏金禮盒遞了上來。
「這是高塔聖國的賀禮。」
禮盒上還殘留著聖澤法雙手緊攥時留下的體溫，封口處的聖光十字紋章在穹頂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光芒。
「做得好。」
林默接過禮盒，隨手拍了拍阿金的肩膀。
「屬下應該的。」
阿金低著頭，語氣平靜而自然，像是從一個主人手裡接過韁繩的馬夫，而不是剛戴上龍皇冠冕的一族之主。
這下連那些剛才還勉強能維持鎮定的代表也繃不住了。
矮人王鐵心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切換到了幸災樂禍。
他想起三天前在聖臨村被林默敲竹槓的自己，現在看到龍皇都管林默叫陛下，忽然覺得自己那二十名工匠也不算太虧。
精靈王艾澤又端起了茶杯，杯沿壓在唇邊卻沒有喝，他垂下眼睫，心中已然通明。
洪呂不是被內鬥斗沒的，龍族不是自己要換龍皇的，這一切都是林默的手筆，從始至終都是。
林默沒有理會那些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鎏金禮盒，拇指挑開封口的聖光封印，將盒蓋翻開。
三枚神蘊結晶靜靜躺在盒中的絨布襯墊上，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
光滑如鏡，散發出的光芒比聖臨村地下密室里那些下品結晶明亮了不止一個檔次。
其中一枚是淡金色的上品結晶，另外兩枚是乳白色的中品結晶，全都品相完好，能量充盈。
殷血從他肩頭探出腦袋往盒子裡瞅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用那雙猩紅的眼瞳不滿地瞪向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的聖澤法。
「怎麼才帶了三塊啊？你們高塔聖國也太摳了吧，好歹也是大陸第一教會，出手這麼寒酸，丟不丟人？」
綿綿從林默衣領里鑽出來，趴在盒子邊緣也探頭看了看，然後學著殷血的樣子瞪了聖澤法一眼，重重地點了點毛茸茸的小腦袋。
「就是就是。」
聖澤法嘴角劇烈抽搐，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三塊神蘊結晶，上品的那塊能直接提升一個等級，中品的兩塊每塊提供百分之五十的經驗值。
放到大陸上隨便拿一塊出來都足夠所有九十級以上的強者搶破頭皮，你們還嫌棄不夠？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強忍著沒有發作。
他剛才已經見識過阿金對林默的態度了，在龍族的地盤上跟林默硬剛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但他還是不死心。
即便龍皇管林默叫陛下，這裡畢竟是龍皇殿，是龍族千百年來的權力核心，他林默一個人類憑什麼？
龍神傳承還在，龍族的列祖列宗還在穹頂上看著。
就算龍皇怕林默，龍神總不會也怕吧？
他這麼想著，抬手直指林默，聲音拔高了好幾度，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屬於高塔聖國國王的威嚴。
「林默！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這可是龍皇殿！龍族歷代龍皇的安息之地，龍神傳承的神聖殿堂！你一個人類，坐在龍皇的龍椅上，讓龍皇跪在你面前，龍神會懲罰你的！」
話音剛落，阿金身旁那杆黑龍槍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濃稠的黑氣從槍尖晶石中噴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張模糊但辨識度極高的臉。
「你他媽別瞎說！本神什麼時候說過要懲罰他了？別亂扣帽子！本神跟林默陛下是過命的交情！你再胡說八道，本神親自出去跟你聊聊！」
聖澤法愣在了原地。
不光是他，整個宴會廳里所有還站著的人都愣住了。
矮人王鐵心的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圓形，他僵了兩秒之後猛地抓住旁邊精靈王艾澤的袖子。
「那是不是奧杜因？唯一的龍族魔王？他剛才管林默叫什麼？陛下？連魔王都管他叫陛下？！」
他越說越激動。
「加上那個小惡魔，林默身邊站了兩個魔王！兩個！這他媽的——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艾澤默默把自己的袖子從鐵心手裡抽出來。
端起茶杯深深灌了一口，用杯沿擋住了自己微微抽搐的嘴角。
聖澤法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灰敗。
他寄予厚望的龍族祖龍殘魂，此刻正飄在林默的肩頭，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罵他。
他唯一的底牌、他在來的路上反覆盤算過的退路，全都被林默堵得死死的。
奧杜因罵完聖澤法之後把虛影的腦袋湊近林默耳邊，壓低聲音。
但那壓低之後的音量依然足夠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默陛下，我看這老東西不怎麼老實，他剛才在殿外等了快半個時辰，一直在找機會單獨見洪呂，肯定沒安好心，要不要給他點教訓？」
林默搖了搖頭。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他很擅長逃跑，連我也抓不住他，你就省省吧。」
「遵命。」
奧杜因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虛影往回收了半寸，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聖澤法。
林默將目光轉向聖澤法。
將那個鎏金禮盒合上遞給殷血讓她收好，然後用一種純粹送客的平淡口吻說道。
「既然你已經為龍皇獻過禮了，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