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枝枝這才意識到,他們在這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而這兩個小時,是她三年來,最輕鬆、最快樂的時光。
走出遊樂園,來接魏子羨的車早早停在遊樂園門口,邊枝枝裹緊開衫,看著身邊同樣沉默的魏子羨。
「我送你回去。」他說。
「不用,我叫車就好。」邊枝枝拿出手機。
「這麼晚了,一個人不安全。」魏子羨很堅持,「而且我就住你隔壁,一起回去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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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平和,沒有強迫的意思,但就是讓人無法拒絕。
邊枝枝最終點了點頭。
他先為邊枝枝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自己才繞到另一側上車。
車裡只有導航的機械女聲在提示路線。
邊枝枝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裡還握著那個小小的太空人玩偶。
「今天……」她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今天謝謝你。」魏子羨接過話頭,「我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他說得很真誠。
邊枝枝轉過頭看他。
車裡的燈光很暗,只能看見他側臉的輪廓,和那雙在夜色中依舊明亮的眼睛。
「我也是。」她輕聲說。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
邊枝枝推開車門,正要下車,魏子羨忽然叫住她。
「枝枝。」
她回頭。
「這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不是貴重的東西,就是……一個小紀念。」
邊枝枝接過,打開。
是一條手鍊。
很細的銀鏈,墜子是一個小小的月亮,上面鑲著碎鑽,在路燈下閃著微光。
魏子羨解釋,「我覺得這個很適合你,所以買了。」
「謝謝。」魏子羨幫她把手鍊戴在手腕上,尺寸剛好,「我很喜歡。」
魏子羨笑了,那笑容很滿足。
「快上去吧,我一會再上去。」
「嗯。」邊枝枝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到家了……發個消息。」
「好。」
她轉身走進小區。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里,魏子羨才抬腳,不緊不慢地沿著她方才走過的路緩步而行,指尖似乎還能觸到她路過時帶起的微風,每一步都在細細描摹她留下的痕跡。
邊枝枝回到家時,父母已經睡了。
客廳里留著一盞小夜燈,桌上壓著張紙條:「枝枝,廚房裡有燉好的燕窩,記得喝。早點休息。媽媽」
換了拖鞋,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盛了一小碗燕窩,端著回到自己房間。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向隔壁。
魏子羨的房間亮著燈,窗簾沒拉嚴,透出溫暖的黃色光暈。
今晚他在這裡。
邊枝枝拿出手機,想給他發消息,想讓他早點休息,又覺得太過主動。
猶豫間,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常溪亭發來的。
常溪亭:枝枝,睡了嗎?星耀的合同初稿發你郵箱了,有空看看。
邊枝枝:好的,我明天看。早點休息。
常溪亭很快回過來。
常溪亭:你也是,晚安。
邊枝枝:晚安。
放下手機,邊枝枝走到書桌前,看著手上的手鍊。
她喜歡月亮。
因為月亮不像太陽那麼灼熱,不像星星那麼遙遠。
它溫柔,沉靜,即使有時殘缺,也依然有光。
就像……
就像今晚的魏子羨。
那個會臉紅,會緊張,會為了抓一個玩偶全身心投入,會說著"希望她快樂,哪怕不是我"的魏子羨。
她摩挲著手鍊上的月亮吊墜,冰涼又溫潤的觸感。
心裡那片空出來的地方,似乎正被一種更複雜,更洶湧,也更讓她不知所措的情緒悄悄填滿。
而這情緒的源頭,正亮著燈,就在一牆之隔。
她好像......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那次遊樂園的約會後,邊枝枝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但又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
小樹洞工作室和星耀資本的合作協議順利簽署。
常溪亭在簽約後的第三天飛往法國,臨行前只在微信上發來一句「保重」和一張戴高樂機場的日出照片。
邊枝枝盯著常溪亭發來的信息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只回了一個「一路平安」。
她知道自己虧欠常溪亭一句回應,只是她實在是沒辦法給出常溪亭想要的答案。
那些在魏子羨眼睛裡看到的改變,就會堵住她的喉嚨。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時機」來得遠比她想像中快,也遠比她想像中戲劇化。
一個月後,小樹洞工作室與市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合作的項目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在魏子羨暗中牽線搭橋下,成功引入了三家企業的定向捐助,首批預算就超過了五百萬。
慶功宴定在延桐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
邊枝枝穿了件香檳色的吊帶長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薄紗披肩。
蘇晚給她化了淡妝,眼尾掃了一點亮片,在燈光下會泛著細碎的光。
「美呆了。」蘇晚退後一步欣賞自己的作品,「今晚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邊枝枝看著鏡中的自己,莫名有些緊張。
宴會廳里燈火輝煌,政商名流、藝術界人士、媒體記者濟濟一堂。
邊枝枝作為項目負責人,自然成了焦點。
她端著酒杯,微笑著與各方人士寒暄,得體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蘇晚一直陪在她身邊,像個盡職的護花使者。
「魏子羨來了。」蘇晚忽然壓低聲音說。
邊枝枝抬眼望去。
宴會廳入口處,魏子羨正與基金會主席握手交談。
他今天穿了身墨藍色的絲絨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矜貴的絲絨襯出暗啞的光澤,而他側臉線條清晰,談笑間偶爾挑眉。
邊枝枝迅速移開視線,端起手邊的香檳抿了一口。
「枝枝,發什麼呆呢?」蘇晚端著酒杯湊過來,順著她剛才的視線看去,瞭然地「哦」了一聲,「看魏子羨呢?別說,他今晚這身挺人模狗樣的。」
「瞎說什麼。」邊枝枝耳根微熱,放下酒杯,「我就是……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蘇晚挑眉,湊得更近,壓低聲音,「我說,你最近有點不對勁啊。星耀那事兒之後,你提魏子羨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多?」
邊枝枝心裡一緊,面上卻故作鎮定:「有嗎?他是合作夥伴,提幾句很正常。」
「正常?」蘇晚嗤笑,「以前你可是提都不提他的。現在倒好,『魏子羨說這個方案不錯』,『魏子羨建議那個場地』,『魏子羨』『魏子羨』……枝枝,你該不會——」
「沒有。」邊枝枝打斷她,語氣有些急,「我就是……覺得他這次確實幫了大忙,態度也好轉了,沒必要一直記著以前的仇。」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連她自己都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