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1章 我們小少爺多會疼人

  魏子羨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落回自己面前的陶碗。

  碗裡的蛋羹還剩三分之二,熱氣正在慢慢變少。

  他沉默了幾秒。

  筷子還捏在手裡,小勺放在碗邊。

  他的目光低垂,看著自己碗裡剩下的半碗蒸蛋。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陸方池正低頭對付一塊連著軟骨的烤雞翅,啃得專注。

  邊枝枝端起茶杯,小口啜飲,目光垂落,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憊的陰影。

  就是此刻。

  魏子羨放下右手的小勺,它磕在碗沿,發出「叮」一聲。

  他伸出左手,不是慣用的右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用食指的指腹,輕輕推了推自己面前那個陶碗的碗底邊緣。

  茶碗蒸被他緩緩推向了桌子中央。

  繼續推。

  向著邊枝枝的方向。

  陶碗在桌面上移動,碗裡的蒸蛋因為晃動而微微震顫,表面的蝦仁和白果輕輕搖晃。

  最終,停在了靠近邊枝枝那邊桌沿的位置,距離她自己的那碗茶碗蒸,只有一掌之隔。

  他收回手,手指蜷縮回來,擱在自己腿上。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小勺,低下頭,舀起碗中剩餘的蛋羹,送入口中,安靜地咀嚼起來。

  仿佛什麼也沒發生。

  仿佛那個碗本就該在那裡。

  邊枝枝正喝著茶,溫熱微苦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點舒緩。

  眼角的餘光里,有什麼東西移動了。

  不是光影變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物體,侵入了她視線邊緣的領地。

  她放下茶杯,目光下移。

  一個黑陶碗。

  不是她的。

  她的那碗還在原地,表面已無熱氣。

  這碗是從對面移過來的。

  她抬頭看向魏子羨。

  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對付著自己碗裡最後一點蒸蛋,側臉在燈光下沒什麼表情。

  她又轉向陸方池。

  陸方池剛吐出雞骨頭,一抬頭,正對上邊枝枝有些茫然的眼神,再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桌上多出來的那碗茶碗蒸,又看了看埋頭苦吃的魏子羨……

  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

  然後,臉上迅速綻放出一個簡直可以稱之為「燦爛奪目」的笑容。

  他快速地咽下嘴裡的食物,用紙巾擦了擦嘴,手肘輕輕碰了碰邊枝枝的胳膊,身體湊近,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看!我說什麼來著!我們小少爺多會疼人!自己愛吃的也要給你!」

  邊枝枝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

  血液瞬間湧上面頰,連耳朵尖都燒了起來。

  幸好包廂燈光暖黃,或許能遮掩一些。

  這份關切,太……越界了。

  它不應該出現在「療愈師」和「患者」之間。

  尤其是在魏硯秋剛剛用那種冰冷的語氣警告過她之後。

  她應該怎麼辦?

  拒絕?

  說「謝謝少爺,我不需要,您自己吃吧」?

  那會不會打擊到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用這種方式表達的關心?

  會不會讓他覺得難堪,讓剛剛建立起的一點溫情和默契瞬間崩塌?

  接受?

  那豈不是默許了這種超越界限的互動?

  豈不是在魏硯秋的眼皮底下,踏出了危險的一步?

  萬一被知道……

  她的心跳得飛快,像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手心冒汗,指尖發麻。

  她能感覺到陸方池看好戲的目光,

  也能感覺到魏子羨那一絲期待和緊張。

  他在等她的反應。

  這個認知讓邊枝枝更加心亂如麻。

  時間在蜜色的光線里變得粘稠。

  包廂里只有紙燈籠里燈泡發出的輕微嗡嗡聲,窗外遙遠城市的流光。

  陸方池的嘴角越咧越開。

  魏子羨勺中的蛋羹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邊枝枝垂下眼帘,看向那隻被推過來的黑陶碗。

  她拿起自己乾淨的陶勺。

  她探身,從那隻碗靠近自己這一側的邊緣,舀了剛好夠一口的量。

  她將那一勺蒸蛋送進嘴裡。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碗沿,看向魏子羨。

  他已經停下了動作,雖然沒有抬頭,但整個身體呈現出傾聽的姿態。

  「謝謝少爺,很美味。」

  她沒有說更多。

  就像一個普通朋友,接受了對方分享過來的食物,自然而然地道謝。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喝自己杯中已半涼的茶。

  魏子羨聽到她的話,身體似乎也放鬆了一點點。

  他繼續吃完自己碗裡剩下的食物,動作恢復了之前的節奏。

  但耳根的那抹紅暈,卻悄悄加深了,在暖黃的光線下,像淡淡的胭脂。

  陸方池拿起清酒壺,給自己倒了一小杯,仰頭喝下時,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仿佛目睹了世間最值得慶祝的奇蹟。

  看著對面一個埋頭掩飾,一個強裝鎮定的兩個人,曖昧的氛圍在他們周身縈繞。

  回程的車上,魏子羨明顯疲憊了許多。

  一上車,他就靠在了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身體放鬆下來,不再像來時那樣緊繃如弓。

  頭偏向車窗一側,但車身轉彎時,慣性讓他慢慢滑向另一邊,最終額頭輕輕抵在了邊枝枝的肩頭。

  他沒有醒,呼吸變得深長均勻,額前碎發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做到了。

  他看了一場電影,在陌生的餐廳吃了飯,見到了很多陌生人,經歷了聲音和光影的轟炸,他沒有崩潰,他甚至感覺不壞。

  很快就睡著了。

  邊枝枝坐在他旁邊,看著他沉睡中的側臉,僵直著肩膀,承受著那一點重量。

  車窗外,路燈的光斑規律地掠過。

  一道亮,一道暗,交替打在魏子羨沉睡的側臉上。

  而她的心,卻在持續下墜。

  今晚魏子羨的表現堪稱驚喜,甚至可以說是突破。

  他正在好起來,正在嘗試走出那座自閉的堡壘,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接觸這個世界。

  但但這恰恰是最危險的。

  因為魏硯秋要的,是一個真正獨立的弟弟。

  而不是一個被她邊枝枝牽著鼻子走的人。

  她推動魏子羨走向「正常」的人,很可能因為推動得太「成功」,而成為魏硯秋眼中需要被警惕,甚至被清除的「不穩定因素」。

  尤其是,當這種推動,摻雜了越來越多無法言說的情感糾葛時。

  今晚那碗被推過來的茶碗蒸,那掩藏在平靜下的關切。

  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