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毫無察覺,依舊望著前方。
莫名的衝動壓過了理智。
她伸出手,用指尖小心地拂過他的肩頭,將那片落葉掃落。
「少爺,有片葉子。」
她低聲解釋,心跳如鼓,生怕這逾越的舉動會引來他激烈的反應。
魏子羨在她手指觸及他肩膀的瞬間,身體僵了一下,但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劇烈反應或立刻躲開。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飄落的葉子,然後又轉回頭,繼續望著前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薄紅。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沒有排斥,這已經是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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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枝枝鬆了口氣。
她悄悄將那隻「犯戒」的手握成拳,藏在身側,掌心一片滾燙,仿佛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間的觸感。
她繼續畫畫,內心卻因這小小的「越界」而泛起漣漪。
似乎,又朝著他緊閉的世界,靠近了微小的一步。
很奇怪,對於邊枝枝的觸碰,魏子羨並不反感。相反,他甚至有點喜歡。
具體喜歡的是什麼?喜歡她身上傳來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還是單純的因為觸碰他的人是邊枝枝?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銀杏樹下,一個畫畫,一個「發呆」。
邊枝枝偶爾會低聲描述一下顏色的搭配,或者感慨一下光影的變化,聲音輕柔,更像是背景音的一部分。
魏子羨始終保持著沉默。
他甚至在她不小心將一滴顏料滴在畫紙邊緣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這點「意外」的瑕疵感到不適。
然而,這片短暫營造出的綠洲,很快就被外界打破了。
一陣略顯嘈雜的談笑聲由遠及近,沿著花園的碎石小徑傳來,那笑聲與花園的自然氛圍格格不入。
邊枝枝的心下意識地一緊,抬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小徑的另一端走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魏硯秋。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正陪同著一位大腹便便、穿著昂貴西裝的中年男子。
以及一位挽著他手臂,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女士。
後面跟著助理周霖和另一個秘書模樣的人。
顯然是重要的生意夥伴來訪,魏硯秋在展示家族實力的同時,也順便讓客人參觀這聞名遐邇的私家花園。
魏硯秋的目光被銀杏樹下的他們所吸引。
她眼中閃過驚訝,甚至有一絲不悅,但立刻就被完美無缺的職業微笑所取代。
她對著身邊的客人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將他們的注意力引向別處。
然後神態自若地繼續介紹著園中的景致,仿佛銀杏樹下那突兀的兩人只是無關緊要的裝飾。
然而,這已經太晚了。
幾乎是在聽到陌生人聲音,尤其是看到那幾個逐漸走近的身影時。
邊枝枝身邊的魏子羨,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浸入了冰水之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整個人瞬間繃緊了!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淺短,原本還算放鬆的坐姿,瞬間僵硬如鐵。
脊柱挺得筆直,雙手緊緊攥住了野餐墊的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猛地低下頭,將臉埋得更深,全身散發出一種極度抗拒和恐慌的氣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潰。
他周身籠罩的氣場,從之前的安靜疏離,瞬間變成了一觸即發的應激狀態。
邊枝枝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太熟悉這種前兆了!
陌生的環境,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這對他來說是雙重刺激!
必須立刻離開!
馬上!
在他徹底失控,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之前!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立刻站起身,動作儘可能自然地移動腳步,巧妙地擋在了魏子羨和那群人之間,用自己的身體隔斷了大部分直接的視線接觸。
她拿起手邊一管已經快空了的鈷藍色顏料,對著魏子羨說:
「少爺,真不好意思,鈷藍色快用完了,這幅畫的天空部分正好需要大面積鋪色。
我得回活動室再取一管新的過來,您能陪我一起回去拿一下嗎?順便也休息一下。」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聽起來像是計劃中的一個小插曲,而非倉皇的逃離。
魏子羨沒有回應,他可能已經失去了用語言回應的能力。
但他幾乎是有些踉蹌地跟著站了起來。
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下意識地靠近邊枝枝,仿佛她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邊枝枝一邊收拾畫具,一邊對走近的魏硯秋等人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沒有多言,立刻側身,虛扶著魏子羨的手臂外側,引導著腳步虛浮的他,朝著活動室的方向走去。
魏硯秋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尤其是弟弟那明顯近乎崩潰的狀態,眼神複雜。
但她面上依舊維持著完美的客套,對身邊被稍稍吸引了注意力的客人笑道。
「王總,王太太,沒什麼,是舍弟。
那邊,是我們園丁新近培育的菊花園,有不少從日本引進的稀有品種,花型奇特,色彩也很雅致,我們去那邊看看?」
那位王總顯然對剛才那個小插曲更感興趣,胖胖的臉上堆滿好奇的笑容。
「哦?魏總,剛才那位就是令弟?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氣質很特別嘛。不過旁邊那位是?」
魏硯秋的笑容無懈可擊,語氣輕鬆地將話題帶過。
「是啊,舍弟喜靜,不太見生人。那位是家裡請來的藝術師,陪他畫畫,放鬆心情。
我們這邊請,王總,聽說您對園藝也頗有研究,正好可以給我們指點一二……」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菊花和專業領域,成功地轉移了客人的注意力。
王太太也適時地附和著,稱讚起花園的精緻,一行人朝著菊花園的方向走去,談笑聲漸漸遠去。
回活動室的那段路,對邊枝枝和魏子羨而言,變得無比漫長。
魏子羨的腳步完全失去了章法,深一腳淺一腳,幾次險些撞到走廊邊擺放的裝飾花瓶或盆栽。
他的呼吸依舊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完全失去了焦點,只憑著本能跟著邊枝枝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