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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兵荒馬亂!

  「念念!」

  陸行舟看到那片水漬的瞬間,血往腦門上涌。

  他去過戰場,穿過槍林彈雨,潛伏過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面對過足以毀滅方圓五百米的人體炸彈。

  沒有一次讓他慌成現在這樣。

  他的手抖得跟剛才切土豆絲時一模一樣,不,比那時候還厲害十倍。

  「馬院長!馬院長!」

  他扯著嗓子朝走廊吼了一聲,音量大到六樓走廊兩頭的護士全嚇了一跳。

  馬院長一溜小跑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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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怎麼——」

  他看到床單上的水漬,瞳孔放大,職業本能瞬間接管了大腦。

  「羊水破了!快!通知產科值班組!準備分娩室!調最近的主任醫師過來!」

  護士站的呼叫燈開始瘋狂閃爍,走廊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蘇念慈一手撐在床沿上,一手捂著肚子,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痛。

  真的痛。

  她上輩子是外科醫生,在手術台上站了無數個小時,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傷口和疼痛。

  可那些都是別人的疼。

  這一次,是她自己的。

  宮縮來得又急又猛,像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過來,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凶。

  陸行舟抓著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念念,你忍住,醫生馬上就到。」

  蘇念慈疼得齜牙咧嘴,還騰出力氣翻了他一個白眼。

  「你說得倒輕鬆。」

  「我幫你揉揉?揉哪?」

  「你現在揉哪都沒用!」

  陸行舟急了,回頭看見兩個正在整理器械車的護士。

  「你們能不能快點?」

  護士被他的語氣嚇得手一抖,止血鉗差點掉地上。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護士定了定神,走過來。

  「陸將軍,您先別急。羊水雖然提前破了,但現在胎位是正的,宮口已經開了兩指,產程正在推進,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兩指是什麼意思?要開多少才能生?」

  「十指。」

  陸行舟的臉更白了。

  蘇念慈忍著疼,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陸行舟,你出去。」

  「我不出去。」

  「你在這礙事。」

  「我不礙事。」

  「你呼吸聲比我還粗,你搶我的氧氣呢。」

  陸行舟咬著後槽牙,死活不肯挪步。

  蘇念慈又一波宮縮襲來,疼得她整個人蜷了一下,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陸行舟的腦門上。

  聲音不大,但精準。

  「滾出去!別影響我呼吸!」

  陸行舟被拍蒙了,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旁邊的護士拉了他一把。

  「將軍,您真的先出去吧。產婦現在需要專注和放鬆,您站在這,她沒法放鬆。」

  陸行舟被連勸帶推地弄出了產房的門。

  門在他面前關上,頭頂的紅燈亮了。

  他站在走廊里,盯著那盞紅燈,雙腿灌了鉛一樣。

  三分鐘後,他開始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五分鐘後,他踱步的速度變成了小跑。

  十分鐘後,他已經在產房門口的三米範圍內走出了一條隱約可見的路線痕跡。

  馬院長站在護士台後面,偷偷對值班護士說了一句。

  「你看看那位,當年指揮千軍萬馬的特戰隊長,現在跟熱鍋上的螞蟻有什麼區別。」

  值班護士捂著嘴笑。

  「馬院長,他剛才差點掏槍,你注意到了嗎?」

  「掏槍?」

  「就剛才催我們快點的時候,他的手摸了一下後腰。」

  馬院長的嘴角抽了兩下。

  「他今天沒帶槍。」

  「那他摸的是什麼?」

  「大概是習慣動作。」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打開了。

  蘇安跑在最前面,鞋帶鬆了一隻也顧不上系,直接衝到陸行舟面前。

  「姐夫!我姐怎麼樣了?」

  林文君和雷鳴緊跟在後面,林文君的臉色也不好看,眼圈發紅。

  「進去了多久了?」

  陸行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二十七分鐘。」

  「才二十七分鐘你就這副模樣了?」林文君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的手在抖。」

  陸行舟把手背到身後。

  「沒有。」

  雷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

  陸行舟搖頭。

  「念念不讓我抽。」

  「她在產房裡聽不見。」

  「她鼻子靈,出來聞到了我交代不了。」

  雷鳴把煙收了回去。

  又過了半個小時,電梯再次打開。

  這次的陣仗不一樣了。

  四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穿著白大褂,被人前呼後擁地從電梯裡快步走出來。

  領頭的那位蘇念慈認識——全國婦產科排名第一的唐佳慧教授,七十二歲,退休後被京城三甲返聘的活字招牌。

  唐教授後面跟著三位頂級產科大夫,陣容豪華得像聯合國義診團。

  最後面,張承志拄著拐杖,被兩個警衛員一左一右攙著,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誰叫你來的?」陸行舟看著張承志驚了一下。

  張承志拐杖往地上一杵。

  「還用誰叫?我在家裡聽軍區值班室的同志打電話通知,直接讓他們派了直升機!」

  他鬍子一翹,看向唐佳慧。

  「老唐,我把人交給你了,念慈那丫頭是我最寶貝的學生,你要是有個閃失,我跟你沒完!」

  唐教授白了他一眼,推開產房的門。

  「少廢話,讓我先看看情況。」

  四位專家魚貫而入,產房的門再度關上。

  紅燈依舊亮著。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

  陸振華也到了,他是坐軍車來的,進門的時候還差點跟前台掛號的護士撞在一起。

  老將軍站在走廊里,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比打仗還嚴肅。

  「多久了?」

  「一個小時零四分鐘。」蘇安搶答。

  陸振華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記得清楚。」

  「我手機開了秒表。」蘇安晃了晃手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陸行舟從踱步變成了靠牆站著一動不動。

  他的脊背貼在牆上,兩條長腿撐著地面,目光牢牢鎖在產房門上那盞紅燈上。

  那姿勢跟他當年潛伏在敵營外圍等待突擊信號時一模一樣。

  區別是,那時候他沉著冷靜。

  現在他的心臟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第四個小時。

  蘇安坐在走廊的鐵椅子上,腿抖得椅子跟著響。

  林文君靠在雷鳴肩頭,眼睛一直沒合上。

  張承志和陸振華並排坐著,誰也不說話。

  第五個小時。

  陸行舟終於繃不住了。

  他直起身,大步走向產房門口。

  「我進去看看。」

  雷鳴擋住了他。

  「隊長,你進去幫不上忙。」

  「讓開。」

  「你進去只會讓念慈分心。」

  陸行舟的右手已經抓住了門把手。

  就在他準備推門的那一刻——

  「哇——!」

  一聲嘹亮的啼哭,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門板,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走廊里每一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緊接著——

  「哇——!」

  又一聲。

  兩聲啼哭,一前一後,間隔不到三秒。

  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有力。

  陸行舟抓著門把手的手,定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