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聚德,京城最負盛名的烤鴨店。
古色古香的包廂里,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饈佳肴。
金黃酥脆的烤鴨,被片鴨師傅用精湛的刀工,片成了一片片薄如蟬翼的鴨肉,整整齊齊的碼放在盤子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氣氛,在一開始,是有些尷尬的。
畢竟,下午的時候,這群眼高於頂的天才們,才剛剛被蘇念慈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給狠狠的碾壓了一遍。
讓他們現在就對著這個罪魁禍首談笑風生,他們實在是有些拉不下那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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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秦風卻是一個天生的頂級氣氛掌控者。
他談笑風生,妙語連珠。
上到天文地理,下到詩詞歌賦,他似乎無一不通,無一不精。
在他的刻意引導和調動下。
包廂里那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很快就變得熱絡了起來。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幾杯酒下肚之後,那些原本還有些拘謹的研究員們,也都漸漸的放開了。
他們開始主動的向蘇念慈敬酒,言語之間,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佩和一絲絲的討好。
「蘇蘇老師!我我敬您一杯!」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年輕研究員,端著酒杯,搖搖晃晃的走到了蘇念慈的面前。
「下午的時候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我給您賠罪了!」
「蘇老師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小角色一般見識!」
他說著,竟仰起脖子,將杯中那滿滿一杯的茅台酒,一飲而盡。
「沒錯!蘇老師!我們都給您賠罪!」
「您才是真正的天才!我們跟您一比,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爭輝!」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其他人也紛紛端著酒杯圍了上來。
一時間,蘇念慈竟成了全場的焦點。
面對這群前倨後恭的同事,蘇念慈心中冷笑。
臉上,卻依舊是那副軟萌可愛、人畜無害的小模樣。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果汁杯,用一種軟糯糯的、充滿了童真的語氣,奶聲奶氣的說道。
「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千萬別這麼說。」
「我還是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以後還需要大家多多關照呢!」
她這副乖巧懂事的模樣,瞬間就博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一場充滿了火藥味的鴻門宴,似乎就要這麼在一種其樂融融的氛圍中,圓滿的結束了。
然而,蘇念慈知道。
真正的主菜,現在才剛剛開始。
果然。
就在所有人都喝得東倒西歪、盡興而歸之後。
秦風卻叫住了正準備跟著大家一起離開的蘇念慈。
「蘇老師,請留步。」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醺,那雙原本就深邃迷人的眸子,在酒精的催化下,更是變得如同星空一般,充滿了吸引力。
「我有些關於學術上的問題,想單獨向你請教一下。」
「不知道你是否方便,陪我這個老頭子,去喝杯茶,聊聊天?」
來了。
蘇念慈的心中猛的一凜。
她知道,這個男人,終於要露出他的獠牙了。
「當然可以!」
蘇念慈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乖巧的笑容。
「能得到秦教授您的單獨指點,是我的榮幸!」
深夜,秦風的私人辦公室。
這裡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私人圖書館。
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上,塞滿了各種語言的、各種領域的書籍。
從最前沿的生物基因工程,到最古老的哲學典籍,應有盡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書卷香和一絲絲淡淡的福馬林的味道。
秦風熟練的用一套紫砂茶具,泡上了一壺上好的大紅袍。
氤氳的茶香,瞬間就驅散了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
「嘗嘗。」
他將一杯色澤紅艷的茶湯,推到了蘇念慈的面前。
「武夷山母樹大紅袍,一年只產那麼幾兩,有錢都買不到。」
蘇念慈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
入口甘醇,唇齒留香。
果然是好茶。
可惜,泡茶的人,心卻比最烈的毒藥還要毒。
「蘇老師,你覺得」
秦風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城市,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人,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蘇念慈的心中冷笑。
來了,哲學三問。
這是所有心理學大師,在試圖催眠和掌控一個人的時候,最喜歡用的開場白。
「我覺得」
蘇念慈歪著小腦袋,做出一副認真思索的可愛模樣。
「人活著,就是為了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呀。」
她的回答,充滿了孩童的天真和爛漫。
完美的符合了她現在這個小姑娘的人設。
「呵呵是嗎?」
秦風聞言,卻是發出了一聲不屑和憐憫的輕笑。
「真是幼稚而又可悲的答案啊。」
他緩緩的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蘇念慈,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給徹底看穿。
「你不覺得嗎?」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蠱惑性,像極了伊甸園裡,那條引誘夏娃吃下禁果的毒蛇。
「我們這種人,生來就和那些庸碌的、愚蠢的凡人,是不一樣的!」
「我們擁有他們無法企及的智慧,我們能看到他們無法理解的、世界的真實!」
「我們,才是被神選中的、註定要改變這個世界的天選之子!」
「而那些凡人,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成為我們腳下的基石!成為我們實現偉大理想的犧牲品!」
他這番話說得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那張英俊的臉上,充滿了近乎病態的狂熱和自負。
他毫不掩飾的,將自己那套視萬物為芻狗的瘋狂理論,血淋淋的剖開在了蘇念慈的面前。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致命的、言語間的陷阱。
他在試探。
他在用這種方式,來試探蘇念慈的三觀。
來試探她,到底是不是和自己同類。
如果蘇念慈對他的這番話,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認同。
那麼,她無疑就會坐實自己非我族類的身份。
從而,徹底的暴露在秦風的面前。
但如果她表現出強烈的反對和厭惡。
那麼,她同樣也會引起秦風的警惕。
讓他意識到,自己是一個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潛在敵人。
這,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是一個無論怎麼回答,都註定會是錯誤的必死之局。
然而,蘇念慈的臉上,卻是在短暫的震驚和茫然之後。
漸漸的浮現出了一抹充滿了好奇和崇拜的、亮晶晶的光芒。
她看著秦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仿佛有無數的小星星在閃爍。
「秦教授」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有些微微的顫抖。
「您您說的這些我我雖然聽不太懂」
「但是我就是覺得您好厲害啊!」
「您您說的那個神,他他也喜歡吃棒棒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