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停下腳步,她的手還流著血,疼痛鑽心,她已強忍了許久。
元帝叫住她,在她意料中。
元帝進了一旁沈貴妃的寢房,惠妃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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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手裡依舊握著那張面具,腳步虛浮,似受了不小的打擊。
寢房裡,供奉著沈貴妃的靈位。
靈位後,沈貴妃的畫像上,女子乖巧可人,眉宇間的純真,似被丈夫的愛滋養得極好,出塵脫俗,不染纖塵。
可那純真,此時在元帝眼裡,卻似淬了毒,分外刺眼。
「皇上……」惠妃跪在元帝身後,準備迎接元帝的怒火。
房間裡,只有二人,卻是一陣沉默。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元帝終於開口,「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惠妃微怔。
她以為元帝會怒斥她。
沒想到,他語氣倒是平和,可平和里隱約夾雜的無力感,惠妃察覺到了。
「皇上疼她,愛她,皇上看見的她是什麼樣的,她就是什麼樣的。」惠妃說。
這話,是試探。
試探元帝對貴妃,還有多少多少余情。
元帝冷笑一聲,夾雜自嘲,「朕看見的?朕看見的,是她想讓朕看見的,朕……」
元帝話鋒一頓,想到了貴妃之死。
「當年導致貴妃受傷的那場意外,是貴妃為孟弗準備的,是嗎?」
當年他就知道那場意外,並非單純意外。
之後探查,竟有貴妃算計的痕跡,他不敢再查下去,同時下令,不許旁人再查。
那時,他便隱隱猜到貴妃並非他所見到的那樣與世無爭。
可他不願面對,便一直自欺欺人。
惠妃沒有回答,元帝驟然拔高語調,「是嗎?」
「是。」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得到答案,元帝的心依舊被狠狠刺了一下。
「呵……她還做了什麼?說!」
最後一個字,咬牙切齒,帶著怒意。
惠妃心中一顫,垂眸,不敢,也不再隱瞞,「皇后娘娘方才說的那幾件事,沒有冤枉小姐。」
「當年小姐奉肅王之命,監視您,又透露您的行蹤給肅王,之後,您娶了孟家小姐,在孟家的支持下,漸漸在幾位皇子中脫穎而出,逐步得勢,甚至超過了肅王,小姐便改變了主意。」
「她舍了肅王,肅王滿門被誅那一晚,小姐在肅王府附近的茶樓里,親眼看見肅王府被燒成灰燼。」
「還有那面具……」
「小姐一直知道那面具的主人是孟家小姐,她篤定那面具只要不被孟家小姐看見,就出不了什麼差錯。」
「可皇上娶了孟家小姐,同一屋檐下,小姐怕面具的秘密被發現,所以就將面具藏了起來。」
隨著惠妃的話,元帝面上的表情越發陰沉凌厲。
「呵,好,她一直都在騙朕!」元帝咬著牙, 突的轉身,怒瞪惠妃,「你也跟著她一起騙朕?!為何?為何不早讓朕知道?」
早讓他知道,他便可以……
元帝腦中浮現出孟弗的身影,一切都化為最凌厲的 怒火,撲向惠妃。
而惠妃一直在等的,就是元帝的這一問。
她迎上元帝的視線,眼裡的恨,讓元帝心中微顫。
隨即便聽見惠妃的聲音在房中響起:
「奴婢是下人,當年小姐手中握著奴婢的身契,她無數次對奴婢說,背叛她的下場。」
「奴婢不敢背叛,奴婢怕她狠辣的手段,更怕她那顆無情冷血的心。」
「那年皇上醉酒寵幸奴婢,並非皇上酒後亂性,是貴妃,她在您喝的酒里加了催情的藥,因為那時她懷著身孕,她怕您去皇后寢宮,便讓奴婢纏著你。」
「呵,都說奴婢背主,說貴妃仁慈,才容下奴婢,可沒人知道,無人之時,她是怎麼折磨奴婢的。」
「她要用奴婢絆住皇上,又恨奴婢被皇上寵幸。」
「奴婢有孕……」
惠妃說到此,眸中的恨燃燒得更加熾烈。
「她不想奴婢生下孩子,奴婢生產那日,她買通接生嬤嬤,讓奴婢難產,她要奴婢一屍兩命。」
「可好在奴婢和六兒命大,我們活了下來,六兒卻帶了病。」
「呵,都說六兒是因她才能活下來,可她明明就是那個索命的惡鬼,她給六兒取名為『憐』,不是憐憫他,是可憐他。」
「她要讓六兒人如其名,一世做可憐之人。」
「善良?無爭?每每聽到別人這樣稱頌她,奴婢就覺得好笑,每每看見皇上對著貴妃的畫像,深情的懷念她,奴婢亦覺得可笑。」
惠妃說著,恨意交織里竟添了幾分癲狂。
她迎著元帝逐漸血紅的雙眸,似豁出去了,「皇上,您的貴妃不是您的救命恩人,她心狠手辣, 她一切的好都是裝的,這樣的她,你愛嗎?」
愛嗎?
元帝眸光微顫。
他不願面對這個問題,更怨恨惠妃如此一問,逼他面對。
憤怒之下,元帝一腳踢在惠妃心口。
惠妃被踢飛出去,心口劇痛傳來。
「所以,你要報復貴妃,不惜和宋清寧聯手,你要毀了貴妃的忌典?」
元帝滿目凌厲,想起那突然出現的兔子面具,「這面具,是你讓人送上來的吧?」
惠妃沒有否認。
她撐著身體,望著元帝,嘲諷的笑了,「臣妾不忍皇上被一直欺騙,皇上,知道貴為什麼那麼害怕你知道真相嗎?」
「她甚至害怕得,想要殺了孟皇后。」
元帝皺眉,本能的不想知道緣由。
可惠妃,卻似故意要將一切剖開,「是因為你啊,她發現就算她冒充了你的救命恩人,你愛的人依舊不是她。」
「你愛的,根本就是皇后!」
「閉嘴!」
元帝怒喝,他極力逃避的事實,如此被揭開。
他恨不得殺了惠妃。
元帝隨後拿了燭台,靠近惠妃,即將砸下之時,聽見惠妃的聲音:
「皇后仁慈,不喜濫殺,奴婢這樣死了,他會更厭惡皇上吧?」
要砸下的燭台赫然頓住。
元帝眼裡一抹掙扎與顧慮一閃而過,惠妃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
她賭贏了!
這麼多年,元帝對孟皇后的心思與心態,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當年的秦王不得勢,無後盾,極其自卑。
成了帝王,那份自卑依舊深入骨髓。
孟皇后的明媚張揚,讓他傾慕又嫉妒,他打壓孟皇后,想讓她仰望他。
他在打壓中,愛不自知。
可孟皇后那樣的女子,怎會為一個小人折服?
「皇上,臣妾自請入冷宮,以贖幫貴妃欺瞞皇上之罪。」惠妃起身,沒有理會依舊攥著燭台,滿面猙獰的元帝,走出了房間。
入冷宮,才是她的目的。
今日的一切,很順利。
只是在走出大殿,看到和謝憐站在一起的宋清寧時。
惠妃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知道宋清寧,是在刻意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