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兒沒有說完,一把利劍刺進她的腹部。
穿身而過。
沈婉兒垂頭看向腹部,又順著染血的利劍抬頭,看到滿目凌厲的元帝。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帝王眼裡的怒意,讓她腦袋片刻恍惚。
這一幕,嚇傻了所有人。
誰也沒有想到,元帝竟當場抽出了侍衛腰間的劍,不惜讓貴妃忌日見血。
連宋清寧也很詫異。
唯獨惠妃和孟皇后,在詫異之後,似想通了什麼,眼底一抹諷刺悄然浮現又迅速隱匿。
大殿上,詭異的靜默,誰也不敢出聲。
元帝抽出劍,扔在地上。
錚的一聲,伴隨著沈婉兒身體倒地的巨響,將眾人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沈霖首先跑了過去。
「婉兒……」沈霖聲音顫抖著。
聲音里,父親的慈愛,擔憂,傷心,仿佛剛才的捨棄不曾發生。
可沈婉兒卻似看清了什麼。
她躺在地上,睜著眼,嘴裡大口大口的鮮血不斷的往外涌。
滿是鮮血的唇角微微上揚,此時那抹笑容里的諷刺,比起剛才的癲狂還要刺目。
她從來都以為父親愛她,表哥疼她,玉臻只是性子使然,對她也算不錯。
可此時她才知,利益考量的關鍵時刻,她的身後,沒有一人。
棄車保帥。
她是那一枚隨時可以棄了的棋子。
沈家血脈,竟是這樣冰冷無情!
沈婉兒又想起曾經的沈貴妃。
人人稱頌沈貴妃善良無爭,可小時候她卻親眼目睹過一幕。
「姑姑……」
沈婉兒再次開口,想要將剛才未說完的話,說完。
可她雙唇開合,鮮血更似決了堤,從嘴裡湧出來,連帶「姑姑」二字,也說得含糊不清。
旁人聽不真切,元帝眼裡的顧慮徹底散去。
「你說什麼?」沈霖急切追問。
可沈婉兒卻沒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祭台上那個靈位,眼神諷刺里夾雜著癲狂,似在笑,又似在哭。
漸漸的,沒了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帝王冰冷的聲音響起:「詛咒貴妃,其罪當誅,應當賜死!」
又似在宣誓什麼一般:「任何人敢傷貴妃,朕都不會允許!」
這話,惠妃卻聽出了幾分警告。
她知自己剛才的舉動,元帝應該懷疑她了。
眼底閃過一抹異樣,可開弓沒有回頭箭。
已經走出去,就只能走下去。
惠妃壓下思緒,繼續扮演著忠僕的角色。
仿佛終於為自己的主子討到了一個公道,擦掉臉上的淚,「皇上明鑑!沈婉兒詛咒小姐,幸虧及時發現,不然……臣妾想想那些惡毒的詛咒,都心中後怕,萬一詛咒成真……」
「幸好……」
惠妃將手裡人偶上的生辰八字與詛咒撕碎。
又看一眼沈婉兒,「來人,清理了吧,不要驚擾貴妃,不,不要驚擾謙德皇后。」
惠妃張羅著。
宮人立即上來將沈婉兒的屍體,以及剛才那嬤嬤的屍體拖走。
擦拭了地上的鮮血。
除了空氣里仍未散去的血腥味道,好似剛才的一切都未發生。
忌典儀式繼續。
命婦們跪在地上,為沈貴妃誦經祈福。
謝玉臻不知何時站在了宋清寧身旁,繁雜的誦經聲中,謝玉臻的聲音傳進宋清寧耳里。
「宋清寧,你曾問本公主,怕不怕冤死人變成惡鬼, 纏著本公主,今日,本公主同樣的話問你。」
「你說,沈婉兒會不會變成惡鬼纏著你?」
今日之事,兩人心照不宣。
謝玉臻沒了掩飾的必要。
宋清寧也同樣不掩飾,「她就算變成惡鬼,要纏的人,怕也不會是我。」
「如何不是你?她因你而死!」謝玉臻冷笑一聲。
「她當真是因我而死?」宋清寧不以為意,聲音里,也隱隱夾雜笑意。
謝玉臻臉上笑容微僵。
隨即又聽見宋清寧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剛才說過,我和沈大小姐素來沒有仇怨,她心儀淮王,或許因此對我有敵意。」
「那日她對淮王下藥失敗,除了她咎由自取,是不是還要歸咎於玉臻公主的背後推動?」
「沒有你的利用,何來她的下場?」
「她將你當姐妹,你將她當棋子,當擋箭的靶子,呵……」
宋清寧輕笑,語氣里的諷刺毫無掩飾。
「棋子無用,便捨棄,她臨死時,怕也覺得悲涼吧?」
「利益關鍵時,姐妹推她擋刀,父親明哲保身,表哥也沒有選擇她,可憐啊!」
話雖如此,宋清寧倒沒覺得沈婉兒真的可憐。
不過是咎由自取,並不值得同情。
餘光里,謝玉臻臉色鐵青。
宋清寧依舊不放過她,繼續道,「你說,她臨死那一刻,在想什麼?應該看透了你們沈家人的冷血無情吧?」
「她還說了『和當年姑姑』……」
「和當年沈貴妃?當年沈貴妃是怎樣的?沈婉兒這話,到底何意?」
宋清寧皺著眉,狀似不解的問。
「關你何事!」 謝玉臻不悅的呵斥。
她刻意掩飾,眼裡也依舊閃過一抹心虛。
和剛才沈婉兒說出這話時,她的心虛一模一樣。
兩次心虛,宋清寧都察覺到了。
只是這一次,少了慌亂與殺意。
宋清寧又回想剛才元帝一劍殺了沈婉兒的舉動,那時恐怕元帝不動手,謝玉臻也會動手。
她們的目的一樣:要護著沈貴妃,不讓沈婉兒說出對沈貴妃不利的話。
至於是什麼不利的話,宋清寧稍微聯想沈貴妃其人,心中便有猜測。
更讓她驚訝的是,那與世無爭,善良謙德的沈貴妃,在元帝眼裡,在謝玉臻眼裡,恐怕也並非那樣潔白無瑕。
想到她和惠妃的約定,宋清寧越發覺得事情有趣起來。
沈婉兒去侍奉沈貴妃了。
之後,便該謝玉臻了!
「謝玉臻……」
宋清寧嘴角笑意微揚,突然看向謝玉臻。
她明明笑著,可那眼神,竟讓謝玉臻心中生出一絲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