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畫龍不要點睛,否則畫上的巨龍就會因為太有神采,脫離畫紙,飄然離去。
生命就是徹底喚醒這一整隻由屍體構成的「人龍」的「眼睛」。
只是注入了一個人而已,就讓它的內在力量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茯陰眼前的世界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有點陌生,灰色的死氣好像消散了不少,可見視野變得更大了。
但是再仔細向上看,她原本正盯著的那隻「人龍」,卻已經消失在天空的灰霧裡。
力量得到加強的同時,生命的注入讓人龍誕生了更豐富的智慧。
沒有羌活在那蹩腳的指揮攻擊,它的行動更加自由,也更能發揮出自己的實際戰鬥力。
老太太謹慎地調整自己的腳步,關注周圍的動靜,防止被突然從其他地方冒出來的人龍搞一個突然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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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腳步移動的過程中,腳下的鞋子「啪嗒啪嗒」,像是踩到了什麼液體。
向下看了一眼,能看到另一個自己。
原來隨著茯陰的感官變化,原本沼澤邊緣的大地,變成了一片漆黑但平靜的水面。
水面之下是她自己的倒影。
身體有一些略微的下陷,不是她被莫名引入到沼澤的泥潭中,而是放眼望去的所有地方,都變成了這種漆黑的泥沼。
漆黑的淤泥向上纏繞上茯陰的大腿,而後化作一隻漆黑腐爛的人手。
借著這隻手抓住茯陰,從泥潭中鑽出來的,是一個面目全非的人影,用僅剩的一隻眼睛與怨毒的目光死死瞪著茯陰。
腳下的人她認識,真的算是埋藏在腦海深處當中的記憶了,久遠到老太太都快忘記這些年輕時候的故事了。
這人是她母親的妹妹,有點尖酸刻薄,嫁給了一個富商,時常對她的母親冷嘲熱諷。
說她母親嫁給了她父親——一個沒什麼大本事的普通養蟲人。
後來,富商經商失敗,家道中落,兒女也被濫賭出去充當了賭資。
這才是常有的事兒,不是所有商會都能像斯卡布羅商會一樣推陳出新,短時間在一眾老牌商會中站穩腳步。
反倒是茯陰的父親,因為兢兢業業,得到當時養蟲家族的賞識,特聘去培育奇蟲,名聲大噪。
還時不時因為可憐對方,救濟一些錢財,讓他們起碼能在家財散盡之際,維持起碼的溫飽。
但是因為失去兒女和身份落差的茯陰的「小姨」,也就是她母親的妹妹,和剛剛被人龍融合掉的羌活,染上了類似的偏激道路——
嫉妒茯陰家庭走上美好,所以要把這份美好破壞。
過程就不用詳細介紹了。
找上與茯陰父親工作的養蟲家族的死對頭,讓他們向自家蟲群里投毒,陷害茯陰父親工作的養蟲家族。
告到城主府,經過運作,巧妙地將罪名安置在茯陰父親身上,處死......
而後兩個家族勢力開始爭鬥不休,在這位小姨的唆使下,波及到了她們母女,她的母親後來也死於這場爭鬥......
這就是茯陰後來走上「黑巫醫」道路的開端。
捨死忘生找到了【落骸王蠱】。
親手斬斷了自己「小姨」的四肢,將她丟進蟲窖里,啃食的就剩下一隻完好的眼睛。
覆滅了那個陷害自己父親的家族。
她父親原本工作的那個家族為了避嫌,在罪名成立之後沒有發聲,但好歹賞識過父親的能力。
所以摧毀了很多與蟲子有關的傳承,敢於復辟的話,見一次滅一次。
這個家族後來被逼無奈,只能轉型去做「賣普通蟲子大餐」的生意,算是留了他們一命。
往事回憶到這裡告一段落,也該回歸現實了。
現在,茯陰那年輕的小姨,用她過去臨死前的目光,看著這個年紀已經不知道比她大了多少倍的「外甥女」。
然後被茯陰一腳踹碎了腦袋。
抓著大腿的爪子,也被隨意的掰斷,甩到了一邊。
沒想到一個人還能殺兩次,真爽。
「小姨」的出現,只能說是一個信號。
開始有更多死相超乎想像的人形輪廓,從腳下的黑泥潭當中爬出來,伸著殘軀的肢體,移動著搖搖晃晃的步伐,從四面八方,向茯陰靠攏。
嘴裡用沙啞的聲音,不斷喊出最惡毒的咒罵,如魔音貫耳,繞樑三日。
這個黑魔法叫做【聚骸冥廊】。
用這個黑湖,映照出一個人的人生,將她此生最黑暗的過往挖掘出來,用一種折磨人的方式呈現出來。
對於壞人,從湖裡爬出來的,可能是他殺死的無辜人過來索魂。
對於好人,從湖裡爬出來的,可能是扭曲闡釋他人生之後,爬出來顛覆他人生觀的惡毒陰謀論。
總之就是主打一個折磨,讓他們深陷對自己的懷疑中,而後沉淪,被那些人世間的黑暗面拉入深淵,吞噬靈魂。
茯陰老太太的黑湖,一眼看不到邊際,比外面從血池沼澤里爬出的血屍還要熱鬧。
她覆滅過的家族全部成員,殺死的受賄城主一家,批判她的道德表演藝術家,過來假惺惺招安的軍隊,聲討她的無知正義法師,無緣無故跑來拿她立威當墊腳石的黑法師,背叛過的朋友手下,對峙過的邪惡勢力,試圖感化她回頭是岸的白巫醫......數不勝數。
這讓已經「退休」半輩子的茯陰看到之後,開始面帶感慨的回憶起自己過去那「精彩」的「青春」,像是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直到有一個慘烈的人形,幾乎要靠近一米範圍之內,伸手抓向她的肩膀。
黑色的觸鬚爬上這個人的身體,密集的覆蓋在它的體表。
地面上的黑湖不知不覺中又變成了地面,大量黑色的細小藤蔓鑽出來,紮根在這群人的肉體中,又生長出來,在他們痛苦的呻吟中,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把身體從內部撐爆。
如聽仙樂而暫明!
「【腐壤纏枷】!」
都說了,沒想到一個人還能殺兩次,真爽。
那些自詡德高望重的偽善之人,犧牲他人利益成全自己美名的白蓮花聖母,看著就煩啊。
到底誰會因為這種鬼東西而內心產生動搖?
然而等到悅耳動聽的哀嚎痛哭聲漸漸停下以後,黑色的短小觸鬚藤蔓,在一個人面前......止住了,繞在周圍不敢靠近。
在這裡面的所有人里,唯有這位看起來,形象還算是正派一點。
面帶嚴肅,冷著個臉,手裡拿著一把和她風格一樣樸實無華的法杖。
用中指向年輕秀氣的臉頰一側,輕輕挑了一下有些遮擋視線的劉海兒。
別說,拋開面容不談,氣質和現在的希爾薇妮還挺像的。
雙方的眼神對視上以後,茯陰手中的雙蛇杖立刻向外撥動,擋開了一記只奔嗓子的杖纂。
「依舊雷厲風行,依舊喜歡先動手再說教。
但是可惜啊,你還沒死呢!力量可不會回歸冥界。
哼哼哼哼哼哼,只是一個虛假的影子罷了。
而且,你的學生現在欠我一條命了。
看你以後還能在我面前牛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