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者們依照指引,將隨身的武器一件件解下,輕輕安置在寄存處的橡木架台上。劍與斧落入凹槽時發出悶響。
他們拉下玻璃罩,咔嗒一聲鎖住,再把帶有彈性腕圈的鑰匙套上手臂,有人習慣性地拽了拽,確認它不會脫落。
放置武器的瞬間,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確實猶豫了一下。
手指在劍柄上多停留了半秒,很快就釋然了,甚至有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畢竟是王都波洛維亞。
城裡有衛兵,有法陣,有隨時可以調動的治安官。
難道還有誰會在這種看起來就造價不菲的建築設下陷阱,就為了把他們幾個不值一提的角色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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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守衛身披輕甲,在寄存處附近來回踱步。
他們的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既防止有人順手牽羊,也警惕著客人之間可能因一言不合而起的爭執。
刀劍入槽之後,空氣里緊繃的那根弦反而鬆弛下來。
有人活動了一下肩膀,像是卸下了什麼負擔。
穿過最後一道拱門,娜迦劇院真正的內廳鋪展在眾人眼前。
房間遠比想像中寬敞,剛好一百把座椅呈階梯狀錯落分布,彼此之間留有充裕的空隙,足夠人隨意伸展腿腳。
扶手邊探出摺疊小桌板,皮革面處理的很乾淨,手摸上去觸感柔軟。
有人試著把椅子靠背後仰,軸承順滑得幾乎沒有聲響。
然而,當目光越過這些舒適的座椅,投向大廳中央時,人們卻愣住了。
空的。
整個大廳空無一物。
沒有裝飾畫,沒有雕塑,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裝飾」的東西。
四壁素淨得像還沒完工,只有牆面上均勻塗抹的啞光塗料反射著柔和的燈光。
舞台占據整面南牆,沒有幕布,沒有側幕,沒有升降機關,甚至沒有下場門。
其實「舞台」也只是大家習慣性稱呼的「位置」。
那裡就連地板都沒有被抬高,光禿禿地迎著所有目光,樸素得近乎寡淡。
他們用什麼演戲?
每個落座的書迷與冒險者,心底都浮起相同的疑問。
空氣里靜悄悄的,困惑比客人更早占據每一個角落。
當最後一人坐定,「啪」的一聲,頭頂的燈盞齊齊熄滅。
黑暗來得毫無過渡,只有柔弱的微光把室內烘托得像是一個有星星的夜晚。
雖然已提前被告知有此環節,這些人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純屬是他們的ptsd。
畢竟要是在某個遺蹟遇到火把熄滅的情況,有八成的概率是觸發了什麼機關,還有兩成概率是被法術吹滅,遇到有人殺人奪寶。
就在那片靜默的漆黑中,一個娜迦憑空出現。
沒有腳步聲,沒有光影的預兆,仿佛她一直站在那兒,只是此刻才允許被看見。
她身形修長,神情睿智,一手抱著厚重的書卷,一手高舉燃燒的火炬。
一隻小黑貓在她嚴肅的肩臂間蹦跳戲耍,尾巴纏過書脊,渾然不顧此刻的莊重。
隨即,一道金色巨影自她身後舒展開來,那是一隻天龍。
龍分很多種,變化無窮,人們認為長翅膀的龍是靠翅膀飛行,因此又叫飛龍。
另一種沒有翅膀且體型修長如蛇最開始出現在人們視線當中的時候,人類才剛剛進入魔素時代,認為是天生地養的神龍,不靠翅膀而能浮空,又叫天龍。
感謝弗雷澤教授提供的擬態法術,他在每個小法師一年級的時候都用這法術嚇唬過人,現在被應用在幻術裝置上,促成了立體影像的出現。
金龍在所有坐在位置上的觀眾頭頂遊蕩了一圈,引起了一陣陣的驚呼,以至於都忘記看面前浮現出來的文字。
「出品商會·斯卡布羅集市」
「導演:達菲」
「呈獻——
《羅伊的暗焰與薇拉的光藤》」
字跡懸浮在半空,像是用水寫成,邊緣微微泛著光。
除了一些法師外,沒人注意到,整個大廳四面八方都安置著一個小型的幻境製造機,共同在人們眼前構建出一個類似海市蜃樓的景象。
這是達菲學長和科澤伊在「幻術世界」構建出來之前的替代版本。
比起將冒險者徹底被拉入幻境,還是這種浮於表面如同海市蜃樓的幻象更容易讓人有安全感,之後也更容易讓人接受。
在短時間內,這大概都會是以後影片的主要呈現形式,幻術世界大概會先在法師學院施行,用於給小法師上課。
等到進入幻術的形式逐漸讓人接受以後,再考慮向更大範圍傳播。
......
波洛維亞另一處繁華的街道,一棟華麗的建築同樣引發熱議。
不過周圍有侍衛對駐足的平民進行驅散,為其他貴族車隊的到來清理出足夠通過和停靠的空間,所以顯得更加寬闊和規整。
馬車會陸續停在那座乳白色建築前,車門打開,綢緞裙擺和熨燙整齊的斗篷下擺輕輕拂過擦得鋥亮的台階。
相識的貴族夾了夾眼前的單片鏡,互相之間禮貌而淺嘗輒止的寒暄,之後在互相謙讓之下,心照不宣的默默按照身份地位和爵位的高低依次入場。
有專門的小提琴手守候在場內,在貴族進入之後,立刻響起絲滑的音樂迎接客人。
不高不低,剛好填滿玄關到正廳的距離,又不至於溢出半拍驚擾了誰。
這裡可是高貴劇院~
侍者從各個角落無聲浮現。
有人褪下斗篷,立刻有兩雙手在左右接住,摺疊的動作輕柔,像在合攏一本羊皮經卷。
有人剛在絨凳上坐定,便有侍者單膝點地,捧起沾了街塵的靴尖,刷毛順著皮面紋理小心遊走。
白手套將酒杯遞來時沒有一絲一毫的碰撞聲,紅色的液體在杯壁里緩緩打個旋便停住——
連液體在這裡都必須要學會規矩。
穹頂高懸,水晶吊燈灑下光暈,深紅絲絨帷幕緩緩退向兩側。
舞台中央高台之上,演員身著金線刺繡的昂貴服裝,領口碎鑽閃爍如星,長裙曳地,流光暗涌。
舞台之下,貴族們腰杆挺直。
女士用玳瑁扇掩住半面,扇墜翡翠輕撞;
男士摩挲銀頭手杖,假髮撲滿香粉。
他們舉起鑲貝觀劇鏡,目光在演員眉間巡視,像考察合格的「商品」一樣,品評著那些來來往往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