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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毛很軟

  空氣中驟然響起弓弦的嗡鳴,箭雨潑向獸化人的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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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不閃不避,粗糙的毛皮與厚實的肌肉便是最好的鎧甲。

  箭鏃入肉,帶出點點血花,反而激起了更深的狂怒。

  廝殺在這一刻便進入了最殘酷的貼身肉搏。

  利爪與鋼鐵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一個年輕士兵奮力將長劍刺入狼化人的肩胛,那生物卻恍若未覺,反口咬住他的咽喉,猛地一甩頭——

  伴隨著筋肉撕裂聲,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士兵的頭顱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眼中最後的光彩被面對死亡的短暫恐懼所吞噬。

  戰場化作血肉磨坊。

  虎人的利爪輕易撕開了銀亮的胸甲,掏出仍在跳動的心臟,隨即在掌中捏爆。豹人則化身陰影中的死神,迅捷地掠過,所過之處,士兵們捂著噴血的咽喉踉蹌倒地。

  一條握著斷劍的手臂飛上半空,手指甚至還在微微抽搐;緊接著是一條大腿,被蠻力硬生生從軀幹上撕扯下來,白骨碴子混著血肉暴露在空氣中,隨即被紛亂的腳步踏入泥濘。

  哀嚎與怒吼交織,一名老兵試圖用盾牌抵擋熊化人的重擊,那面金屬盾牌連同他持盾的左臂,在一陣令人窒息的骨裂聲中化為齏粉。

  他尚未感受到劇痛,另一隻巨掌已然拍下,頭顱像熟透的果實般爆裂,紅白之物濺滿了身後同伴扭曲的臉。

  獸化人全然不顧自身傷勢,仿佛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只是榮譽的紋身。

  一個腸子已從腹部傷口流出的狼人,仍拖著猩紅的軌跡撲向最後一個站著的旗手,用最後的力氣咬斷了對方的脊椎。

  戰場上充斥著垂死的呻吟、利齒啃噬骨骼的摩擦聲,以及勝利者滿足的低吼。

  ......

  死亡的陰影帶著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年輕的士兵能清晰地看見一個老虎獸化人瞳孔中收縮的豎線,能數清它鼻翼旁硬須上沾著的暗紅血珠,能聞到它利齒間呼出的灼熱氣息。

  足以拍斷制式長劍的爪子高高揚起,對準了他的頭顱。

  他選擇閉上了眼睛。

  黑暗降臨,將那張猙獰的虎臉隔絕在外,但其他感官卻被無限放大。

  他聽到了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聽到了周圍戰友仍在抵抗的武器碰撞聲。

  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胸甲上。

  不是預想中利爪撕裂的劇痛,而是一種更……敦實的撞擊。

  他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緊緊箍住,然後雙腳離地,天旋地轉。

  緊接著,他聽到了聲音——噗嗤一聲,利爪刺入肉體,沉悶還有點可怕。

  如此之近,仿佛就在耳邊。

  可是……不疼?

  他自己身上,除了被撞擊的鈍痛外,並沒有增添新的、火辣辣的撕裂傷。

  這詭異的錯位感讓他鼓起了一絲勇氣,顫抖著,遲疑地睜開了眼睛。

  預期的虎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白相間、毛茸茸的……胸膛?

  視線向上移動,他看到一個圓滾滾的、帶著碩大黑眼圈的腦袋,正關切地低下來看著他。

  其實對方原本是帶著一個擋臉的斗笠的,不過因為身高差太多,一抬頭就看見黑白相間、像染了個色一樣的熊臉

  是這隻大熊,在剛剛,將他像抱小孩一樣整個撈起,撲倒在一旁,躲開了必殺的一擊。

  黑白熊外面穿著的粗布衣服已經被徹底撕裂,手臂上露出了底下同樣毛茸茸的皮膚,三道深刻的爪痕正汩汩地滲出鮮血,皮肉外翻,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不過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勢,用另一隻爪子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粗布小包,用牙齒咬開繫繩,將裡面散發著清苦氣味的藥粉熟練地灑在自己胸前的傷口上。

  藥粉似乎具備奇效,也可能是他本身恢復能力很強,觸及傷口的瞬間,血流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翻卷的皮肉也開始微微收攏。

  做完這一切,墨嵐才低頭看向驚魂未定的艾倫,撓了撓自己圓圓的耳朵,發出了一種與龐大身軀和剛才英勇行為極不相符的、有點憨憨且粗獷的聲音:

  「哦誒,你還好嗎?」

  士兵的大腦還在努力處理這巨大的信息量,而且在反應過來對方也可能是某種獸化人的時候,內心裡是有一點緊張的。

  他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還好......謝謝你,呃,大傢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對方正在給自己拍灰塵的、軟乎乎的爪子上,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你的毛,呃,很軟......」

  「不客氣,很有品位,但是我不叫大傢伙,我叫墨嵐,是個熊貓人。」

  墨嵐用毛絨絨的熊掌拍了拍士兵因為緊張而還有些僵硬的身體,隨後憨厚的表情隨即一收,那雙黑眼圈環繞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轉過身,將寬厚的背影留給士兵和他的其他戰友,面朝著不遠處因為一擊落空而愈發暴怒的虎形獸化人,聲音沉了下來:

  「真不巧,我去準備一批東西,所以來晚了。」

  墨嵐的圓眼睛緩緩掃過戰場。

  二十幾個形態各異的獸化人,原本正沉浸在屠戮的狂熱中,此刻卻因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而驟然停手。

  它們肌肉賁張,利爪低垂,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從四面八方隱隱圍攏,形成了一個危險的包圍圈。

  熊貓人龐大而圓潤的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壓低,周身放鬆的肌肉悄然繃緊。

  姿態中透露出必要的謹慎,衡量著每一個對手的位置與威脅。

  在這片劍拔弩張的肅殺之中,他反手從背後的鹿皮絨套里取出一根長約丈許,通體呈現出溫潤光澤的竹棍。

  竹棍質地宛若青玉,在晦暗的天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微光,與他毛茸茸的憨厚形象既矛盾又奇異地和諧:

  「你們最好往後稍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