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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苔顏

  黑紅色的法術射線與一抹躍動的赤紅凌空相撞,附著其上的疫病氣息被希爾薇妮的火焰徹底淨化,瞬間蒸騰消散。

  然而,就在這個火系法術剛剛完成的剎那,希爾薇妮卻像是目睹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驀地怔在了原地。

  「嘿!希爾薇妮——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一根藤蔓自身後疾射而出,敏捷地捲住她的腰際,猛地將她從一道凌厲襲來的黑魔法前拽了回去。

  「在戰鬥當中分神,這可不像你啊,發生什麼了嗎?」

  「不,沒什麼......」希爾薇妮搖了搖頭,從她的表情上看卻並不像「沒什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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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當科澤伊轉為防禦姿態的時候,對面也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攻擊。

  「嘻嘻嘻嘻嘻。」門框後面的鬼婆發出令人厭惡的尖銳笑聲:

  「喂,小鬼,要不要先等一等?停戰怎麼樣?看上去你的同伴似乎有點心事啊~」對方很「好心」地替科澤伊二人考慮。

  「你們用了什麼手段?」科澤伊知道對方肯定不會說,但是問還是要這麼問的。

  「這你可就冤枉人了,我們還什麼都沒有做呢。」

  「是我的父母........」希爾薇妮平復了一下呼吸,聲音很輕,幾乎像在自言自語,但還是清晰地傳進了科澤伊的耳中。

  「你知道的,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在那場意外中離開了。我對他們的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了。」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努力凝聚那些早已泛黃的畫面:「可是……哪怕只是模糊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瞬間……我也想要……再看一眼。」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話末幾乎化作一聲哽咽。

  四歲、八年,那些記憶很久遠了,早已被時間沖刷得淡薄,幾乎只剩下零星的感覺。

  她還有祖父,還有科澤伊,還有卡米拉,還有莉莉……她並不是孤單一人。

  只是有些空缺,終究無法被填滿。

  「是幻術,希爾薇妮,不要被對方拋出來的假象所蒙蔽了.......」

  「你也可以這麼說,但是這也是一種真實存在的法術。」

  那個除了綠皮女巫和紫皮女巫以外的鬼婆從門外小心地走了進來。

  她的頭顱被無數灰黃、浸透著不明污漬的陳舊繃帶層層包裹,嚴密得仿佛一具正在呼吸的木乃伊遺骸。

  只在那纏繞之網的中央,留下一道狹窄而幽深的空洞。

  從那洞中隱約閃爍著眼球反射的詭異的光,如同深淵本身在窺視物質世界。

  她的表情看不見,語氣卻有些自豪,慢條斯理地開始了自我介紹:

  「我叫『苔顏』,可以說我的身體本身就自成一種幻術,這才是這位小姐看到她希望看到的人的原因。」

  名叫苔顏的鬼婆當著兩個孩子的面拉開了自己破爛不堪、邊緣已被歲月啃噬成縷的暗色斗篷,露出她藏在裡面的肉體:

  那不是香艷的人類女性身體,也不是蒼老滿是褶皺和皺紋的老年人身軀,而是不同色澤、不同質地的皮膚——

  從人類蒼白的肢干到類人生物粗糙的硬皮,甚至可能還有更奇異種族的碎片——被粗糲的線纜強行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副不斷微微蠕動、令人作嘔的活體圖譜。

  仔細看去,縫合的縫隙間或許能瞥見一隻來自精靈的、失去了神采的灰藍色眼睛茫然眨動;

  另一塊皮膚上,一張被切割下來的人類嘴巴正無聲地開合,仿佛在永恆地重複著生前最後的尖叫;

  更下方,一隻屬於地精的、枯瘦扭曲的手爪可能正無意識地抓撓著空氣。

  她的肢體本身也是混亂的集合,可能一條手臂是壯碩獸人的,另一條則是枯槁老巫婆的,步伐蹣跚時,露出的或許是一雙屬於不同個體的、皮膚迥異的腳。

  她並非行走,更像是在拖曳著這座由痛苦殘骸縫合而成的博物館。

  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細微卻刺耳的摩擦聲——

  皮膚與皮膚的摩擦,以及那些被縫合其上的耳朵仿佛在聆聽著自身可悲存在的低語。

  科澤伊看到的是最具有衝擊力的鬼婆身體,無論是神識還是他本身的視線,看到的東西都讓他有些難以直視,並沒有像鬼婆所說的看到身體自帶的幻象。

  他猜測要麼是對方騙人,要麼就是因為他並沒有「思念」著的、想要見到的人,上一世是上一世,在這個世界上,他在意的人都在身邊。

  即使是諾威斯的村民,每學期回家也都可以看見......

  希爾薇妮則完全不同。她做了許久心理準備,才終於從遮蔽物後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一隻手在下方不安地摸索著,最終緊緊攥住了科澤伊的胳膊。

  她看見了站在不遠處模糊的面容和白色長袍——那是她父母生前為她製作元素法杖烏陽焰蕊時候穿著的防護斗篷,可惜很明顯兩人低估了火焰的威力.......

  「想再看看他們生前的模樣嗎?」

  苔顏開始了她的循循善誘:

  「正如你旁邊那位小哥所說,如果只是幻象,那確實沒什麼大不了。

  但我所做的並非完全是幻術——現在你看到的只是這個法術藉助眾多肢體施展的常態。

  我還可以通過主動吞下死者生前擁有的遺物,以自己的身體為媒介,召喚他們生前的思念體。

  雖然無法復現對方的能力,卻完整保留其記憶與性格。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無異於一次短暫的重生。」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破舊的長袍中取出一枚金色的扳指。

  緊接著,她纏滿繃帶的頭部忽然裂開一道縫隙,將扳指咬下一角。

  科澤伊眼中的鬼婆開始發生變化——這不是剛剛她身體那種單純的幻象,而是真實的轉變。

  她那由雜碎零件拼湊而成的身體逐漸收縮,多餘的部件不斷融入體內;包裹頭部的繃帶也隨著頭顱形態的改變逐漸鬆動、滑落。

  最終,一位披著斗篷的男子出現在他們面前。他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是洛倫·哈弗萊斯特。你是什麼人?為何出現在我的城堡?等等……這真是我的城堡?你究竟對它做了什麼?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