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恩也發現說話的聲音變得清晰,甚至這聲音好像就近在眼前,於是在聽到瓦蘭特的話後立刻睜開了眼睛。
一睜眼他就看到不遠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樹木,趕緊拽著瓦蘭特躲到了後面。
白霧帶來的空曠讓他感覺自己像是隨意地暴露在外面,就算只是背靠一棵大樹都比剛才更有安全感。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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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幫我以低價拿到這片土地所有權的費用,我已經交給你們了!還請你們不要再在這附近徘徊,打擾我們一家人的清靜了!」
男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金屬摩擦般的沙啞,仿佛喉嚨里卡著未曾燃盡的餘燼,又充滿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瓦蘭特用水流鞭把他和弗洛恩輕輕拽到樹上,兩個人借著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從後面透過縫隙謹慎的向外看。
他的【水鏡術】固然方便,但是無法在沒去過的地方使用,當然現在來過了,以後就能用了。
樹下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男人和三個有些佝僂的老女人。
女人們的相貌平平,戴著頭巾,看起來就像隨處可見的農婦。
男人穿著要更加華貴,大概不是有地位的貴族就是經商的富商。
儘管仍裹在價值不菲的、剪裁完美的墨綠天鵝絨外套里,綴著青金石袖扣的絲綢襯衫也依舊光潔,這位商人的外表卻看起來不是特別健康。
他的身材瘦削,皮膚像是失血過多一樣有些蒼白,精心修剪的鬍鬚依舊一絲不苟,但眼窩卻深陷下去,讓那雙原本精明銳利的眼睛顯得更為突出。
下眼瞼還有如同熬夜過多而產生的黑眼圈,像是畫了個煙燻妝。
他的指間戴著一枚碩大的、象徵財富的紫水晶戒指,只是寶石內部似乎總縈繞著一團無法驅散的、過於濃郁的陰影,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流淌。
如果弗洛恩他們離近點,還能聞到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香氣,只是這種昂貴的龍涎香香氣之下,滲出一絲乾燥的硫磺味和舊羊皮紙的腐朽氣息。
「洛倫先生,我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其實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碼,那本魔法書,還好用嗎?」
明明是農婦打扮,說出來的話卻神神秘秘的,有著一種很強的割裂感。
「什麼魔法書?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麼。」
洛倫一臉冷漠地哼了一聲,變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轉身時斗篷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對著遠處管家模樣地男人厲聲喝道:
「約翰,帶著人把這三個瘋婆子給我趕走,我最近需要清靜,不想再看到任何不速之客出現在我的城堡附近。」
弗洛恩和瓦蘭特屏住呼吸,蜷縮在茂密的樹冠中。
透過交錯的枝葉縫隙,他們只能捕捉到零碎片段——
金屬兵刃折射的寒光,混亂奔逃的身影突然凝固在詭異的紫色光暈中。
整個過程寂靜得可怕,連一聲驚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樹葉沙沙作響,掩蓋不住他們劇烈的心跳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里,那個農婦嘶啞的聲音如同毒蛇般鑽入耳中:
「現在......時機成熟了......」她的語調突然變得異常輕柔,卻讓人毛骨悚然:「我們需要你,洛倫先生......」
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
「......的命。」
......
「維爾納學長.......這是一個......強盜嗎?」
蓋烏斯繞到樹後面,打量著地上一個穿著深褐色髒污褪色皮甲,半張臉被面巾遮住的傢伙。
對方胳膊上紋著嚇唬人的刺青,手裡拿著的弓箭在倒下的時候就已經鬆開,腰間皮帶掛著各種各樣不值錢小戰利品。
在維爾納用感知法術發現他的瞬間,他就被這位法師的幻術所迷惑昏迷過去。
「從外表上看應該是了,難道是有法師來圍剿藏在這裡的強盜老巢?
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裡是不會藏著一個暗哨的,以那些強盜的職業操守,打打順風局還行,要是被圍剿了早就散了。
除非,要麼是公國的城防軍圍剿失敗反而被殺害,要麼這群強盜是來這裡劫掠的......
女巫沼澤......過去有過什麼村莊小鎮嗎?」
維爾納還是有點想不明白,於是開始繼續迷惑強盜弓箭手,讓他在「衍生」幻術中還守在原本的位置上,看事情會如何隨著對方的思維進一步演化。
在對方的預想中,維爾納見到了——看自己的暗哨辛苦,來親自帶著美酒巡視慰問、只對暗哨一個人和藹可親的強盜頭子,這個人叫「達爾克·德蘭佐格」。
當然這肯定不是真實的強盜頭子,有時候在不知不覺地陷入幻術當中的話,被施術者可能保留著原本的思維。
這位很明顯在妄想一些並不合理的事情。
但是強盜頭子的總體裝束應該和他本人差別不大,如同一座移動的、散發著鐵鏽與血腥味的黑色堡壘,手裡拿著重劍和闊斧。
巨大的身軀被厚重的黑色板甲所包裹,嚴絲合縫,都看不到內部人的長相。
甲片層層疊疊,上面布滿了刀劈斧砍的深刻凹痕和陳年污血乾涸後的深褐色鏽跡,關節處的護膝板甲是兩個猙獰的骷髏,寬闊的肩甲如同猛獸的利爪般向上聳起。
頭上戴著一個很有個人特色的人類顱骨護面頭盔,扭曲的暗色金屬包裹並延伸出兩個尖角,其中一根被暴力折斷,下巴位置還有呲咧的牙齒護面。
看著這個人的穿著,維爾納感覺自己好像見過。
也不能這麼說,應該是在某些歷史書上見過類似的描述,那個標誌性的人頭頭盔讓人印象深刻。
達爾克·德蘭佐格——與其說是一個強盜頭子,不如說是殘忍的地方軍閥,對於一些保護力量薄弱的村莊小鎮燒殺劫掠,造成的災難比之魔獸還要更甚。
當時有個法師挺身而出,帶著隊伍前去圍剿。
也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手段,殘忍地殺害了法師的隊伍,還揚言要屠殺他的家人。
當時的公國本打算派出城防軍將他們覆滅,但是對方在發出斬盡殺絕的宣言之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件事兒也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