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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這個女人,不簡單

  三天後。

  婆羅洲。

  一片廣袤的橡膠園,藏在連綿起伏的山丘之間。

  橡膠樹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橡膠園深處,有一片建築。

  幾棟木樓,幾間倉庫,還有一座兩層的小洋樓,是這裡最氣派的建築。

  小洋樓二樓,一間寬敞的客廳。

  窗戶開著,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上面標滿了記號。

  茶几上擺著幾碟水果,一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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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雄坐在沙發上。

  他四十來歲,比阮彪壯實得多,滿身橫肉,臉上有一道從眉梢斜到嘴角的刀疤,看起來比阮彪兇悍十倍。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綢衫,敞著懷,露出胸口濃密的黑毛。

  手邊放著一把槍。

  柯爾特左輪,銀色的槍身,在陽光下閃著光。

  阿黑和嘎差站在他面前,低著頭。

  謝婉英站在他們旁邊,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頭髮挽起,臉上沒有妝,安靜得像一幅畫。

  阿黑已經把話說完了。

  阮彪怎麼死的。

  那個北佬是誰。

  金公主怎麼被炸的。

  一字不漏。

  阮雄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阿黑。

  「那個北佬,叫什麼?」

  阿黑搖頭。

  「不知道。都叫他北佬。聽說是大陸來的,在深水埗一家修理鋪做過工。」

  阮雄點了點頭。

  他看向謝婉英。

  「你是?」

  謝婉英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頭,看著阮雄。

  那雙眼睛很亮。

  「我是阮彪的女人。」

  阮雄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看著這個女人。

  阮彪在婆羅洲,有老婆,有孩子。

  這事,他當然知道。

  那個弟媳婦,他見過幾次,老老實實的鄉下女人,就知道種地養孩子。

  阮彪在外面找女人,他也不管。

  男人嘛,正常。

  但那些女人,都是逢場作戲。

  玩完就扔。

  從來沒有一個,敢找上門來。

  這個女人,敢。

  阮雄靠在沙發里,看著謝婉英。

  「阮彪在婆羅洲,有老婆。」

  他說。

  謝婉英點頭。

  「我知道。」

  阮雄看著她。

  「那你來幹什麼?」

  謝婉英說:「給他報仇。」

  阮雄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也許是意外,也許是欣賞,也許只是覺得有意思。

  「報仇?」

  他說,「你一個女人,報什麼仇?」

  謝婉英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依然很亮。

  「大哥,」

  她說,「阮彪是我的男人。他死了,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阮雄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這個女人,看著這張平靜的臉,看著這雙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行。」

  他說,「你有心。」

  他伸手,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木匣子。

  打開。

  裡面是整整齊齊的鈔票。

  港幣。

  厚厚一摞。

  「拿著。」

  他把木匣子推到謝婉英面前。

  「回港島去。好好過日子。」

  謝婉英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錢。

  很多。

  夠普通人活好幾輩子。

  但她沒有伸手。

  她抬起頭,看著阮雄。

  「大哥,」

  她說,「我不要錢。」

  阮雄的眉毛動了一下。

  「不要錢?」

  謝婉英點頭。

  「不要錢。」

  阮雄看著她。

  「那你要什麼?」

  謝婉英說:「我要留下來。」

  阮雄愣住了。

  「留下來?」

  謝婉英點頭。

  「對。留下來。」

  她說,「在您身邊。」

  阮雄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這個女人,看著這張沒有任何懼色的臉,看著這雙直視自己的眼睛。

  這個女人,確實厲害。

  敢一個人跟著兩個打手,漂洋過海來婆羅洲。

  敢站在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敢不要錢,要留下來。

  阮雄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長了一些。

  「你叫什麼?」

  謝婉英說:「謝婉英。」

  阮雄點了點頭。

  「謝婉英。」

  他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

  背對著所有人。

  看著窗外那片一望無際的橡膠園。

  「阮彪是我親弟弟。」

  他開口,聲音低沉。

  「他死了。我要報仇。」

  他轉過身。

  看著謝婉英。

  「你留下來。幫我。」

  謝婉英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

  「是,大哥。」

  阿黑和嘎差站在旁邊,對視一眼。

  兩個人眼睛裡,都閃過複雜的情緒。

  但他們什麼都沒說。

  阮雄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他看著阿黑和嘎差。

  「你們先下去。」

  兩人點頭,退出去。

  門關上。

  屋裡只剩下阮雄和謝婉英。

  阮雄看著她。

  「謝婉英。」

  謝婉英抬起頭。

  阮雄說:「你跟我說說,那個北佬。」

  謝婉英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開口。

  「他很能殺。」

  阮雄看著她。

  「能殺?」

  謝婉英點頭。

  「對。他一個人,殺了暴龍十五個人。用的刀。一刀一個。」

  阮雄的眼睛眯了起來。

  「十五個人。一刀一個。」

  他點了點頭。

  「還有呢?」

  謝婉英說:「他殺了肥波。肥波是九龍城寨的老大。也是一個人,一把槍,殺穿一個場子。」

  阮雄沉默了幾秒。

  他伸手,拿起那把柯爾特左輪。

  在手裡轉著。

  銀色的槍身,在陽光下閃著光。

  「這樣的人,」

  他說,「在港島,能混起來,不奇怪。」

  他看著謝婉英。

  「你跟著阮彪,見過他?」

  謝婉英點頭。

  「見過。」

  「什麼樣的人?」

  謝婉英想了想。

  「普通。」

  她說,「看著跟普通工人一樣。但那雙眼睛,很深,很靜。什麼都沒有。」

  阮雄的手停了一下。

  阮雄把槍放下。

  他看著謝婉英。

  「你留下來,想做什麼?」

  謝婉英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閃過什麼。

  「大哥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她說。

  阮雄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陽光里一閃而過。

  「行。」

  他說,「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兒。」

  謝婉英低下頭。

  「謝謝大哥。」

  ——

  樓下。

  阿黑和嘎差站在一棵橡膠樹下,抽著煙。

  「阿黑,」

  嘎差說,「那個女的,不簡單?」

  阿黑看了他一眼。

  「你管她簡單不簡單?大哥留下她,就是她有用。」

  嘎差沉默了一秒。

  「彪哥活著的時候,她跟著彪哥。彪哥死了,她跟著大哥。這女人……」

  他沒說完。

  阿黑抽了一口煙。

  慢慢吐出。

  「嘎差,」

  他說,「咱們是來給彪哥報仇的。其他的,別管。」

  嘎差點頭。

  「我知道。」

  兩人繼續抽菸。

  看著遠處那片一望無際的橡膠園。

  ——

  樓上。

  謝婉英站在窗前。

  看著窗外。

  橡膠樹一排一排,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陽光很烈。

  但她不覺得熱。

  她想起阮彪。

  想起瘋狗。

  想起阿豪。

  三個男人。

  都死了。

  都死在那個人手裡。

  現在,她站在第四個男人面前。

  阮雄。

  比前三個都強。

  手下兩千多人。

  割據一方的軍閥。

  他會替她報仇嗎?

  會的。

  因為死的,是他親弟弟。

  謝婉英的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很短,在陽光里一閃而過。

  她轉過身。

  看著阮雄。

  「大哥,」

  她說,「您打算什麼時候去港島?」

  阮雄看著她。

  「急什麼?」

  他站起來。

  走到她身邊。

  一起看著窗外。

  「那個北佬,」

  他說,「跑不了。」

  謝婉英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窗外那片一望無際的橡膠園。

  想著港島。

  想著那個人。

  那個殺了三個男人的男人。

  等著吧。

  她會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