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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四九城瘦猴

  婁振華愣了一下。

  「三個月?」

  陳峰點頭。

  「三個月之內,我要見到他們。」

  他推開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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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婁振華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那壺涼了的茶,想著剛才那雙眼睛。

  三個月。

  要見到那些人。

  不然——

  他打了個寒顫。

  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條縫。

  看著樓下。

  陳峰已經走出茶樓。

  走在人群里。

  藍色工裝,很普通。

  和任何一個路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婁振華知道,這個人,不普通。

  他轉過身。

  看著那兩個隨從。

  「回去。」

  他說,「馬上回去。」

  隨從愣了一下。

  「婁爺,回哪?」

  婁振華看著他。

  「回四半山別墅。」

  ——

  新世界夜總會,三樓辦公室。

  陳峰推門進來。

  阿水跟在後面,把兩個紅木匣子放在桌上。

  打開。

  三十根金條,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陳峰看著那些金條。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裡,在想一件事。

  瘦猴他們。

  三個月。

  應該夠了。

  婁振華那種人,有門路。

  只要他肯出力,就能找到。

  找到之後,就能讓他們過來。

  來港島。

  來他這兒。

  一起發財。

  一起過好日子。

  陳峰伸手,拿起一根金條。

  沉甸甸的。

  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放下。

  看著窗外那片霓虹燈。

  ——

  油麻地,金公主舞廳。

  三樓辦公室。

  蛇王燦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慢慢喝著。

  阮彪坐在他對面,抽著雪茄。

  謝婉英坐在阮彪旁邊,靠在他身上。

  湄湄坐在蛇王燦旁邊,給他倒酒。

  屋裡氣氛很好。

  阮彪吐出一口煙。

  「蛇王燦,」

  他說,「那個北佬,最近在幹什麼?」

  蛇王燦愣了一下。

  「北佬?」

  他想了想。

  「聽說接手了暴龍的地盤。粉檔、雞檔、賭檔、夜總會,全是他的人。還有個碼頭。」

  阮彪的眼睛亮了一下。

  「碼頭?」

  蛇王燦點頭。

  「對。油麻地東邊那個小碼頭。以前是權叔的,後來給了暴龍,現在歸那個北佬了。」

  阮彪沉默了幾秒。

  他抽著雪茄,想著事。

  謝婉英看著他。

  「彪哥,」

  她輕聲說,「那個碼頭,是不是有用?」

  阮彪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欣賞。

  「婉英,」

  他說,「你越來越懂我了。」

  謝婉英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在燈光里一閃而過。

  阮彪看向蛇王燦。

  「蛇王燦,」

  他說,「幫我去探探那個北佬的口風。」

  蛇王燦的臉色變了。

  「彪哥,我……」

  阮彪看著他。

  「怎麼?怕了?」

  蛇王燦張了張嘴。

  他想說「是」。

  但他不敢說。

  他想起那天的事。

  那把刀架在脖子上。

  那雙眼睛看著自己。

  那個聲音說「給不給」。

  他尿了褲子。

  「彪哥,」

  他開口,聲音沙啞,「那個北佬,不好惹。」

  阮彪笑了。

  那笑容很短,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齒。

  「不好惹?」

  他說,「我阮彪,也不好惹。」

  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

  背對著所有人。

  「蛇王燦,」

  他說,「你去告訴他,我想租他的碼頭。一個月,這個數。」

  他豎起兩根手指。

  兩萬。

  蛇王燦愣了一下。

  「彪哥,您要租他的碼頭?」

  阮彪轉過身。

  看著他。

  「對。租。」

  他說,「以後我的貨,從他那走。權叔沒了,我得找新路子。他那碼頭,位置好,離城寨近,方便。」

  蛇王燦沉默了幾秒。

  他想了想。

  兩萬一個月。

  不少了。

  那個北佬,應該會答應吧?

  「彪哥,」

  他說,「我去試試。」

  阮彪點頭。

  「去吧。」

  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婉英,」

  他說,「你說,他會答應嗎?」

  謝婉英看著他。

  「彪哥,」

  她說,「他會答應的。」

  阮彪笑了。

  「為什麼?」

  謝婉英說:「因為他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該爭,什麼不該爭。」

  阮彪點了點頭。

  「婉英,」

  他說,「你真是我的好女人。」

  謝婉英低下頭。

  靠在他懷裡。

  四九城,黑市。

  夜已深,城南一片破舊的棚戶區里,卻比白天還熱鬧。

  狹窄的巷子兩側,蹲著一個個黑影。

  面前擺著籃子、包袱、破布,裡面裝著各種東西——白面、棒子麵、鹹菜疙瘩、舊衣服、破鞋、火柴、肥皂,甚至還有幾瓶不知真假的藥。

  買的人也不少。

  穿著補丁衣服的工人,裹著頭巾的女人,縮著脖子的老頭,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在人群里鑽來鑽去,眼睛滴溜溜轉著,不知道在找什麼。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兒——爛菜葉的酸臭、劣質菸草的嗆、人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睜不開眼。

  巷子深處,一間破舊的棚屋。

  門板歪歪斜斜,用鐵絲擰著,從縫隙里透出一絲昏黃的光。

  屋裡,三個人蹲在地上,圍著一堆東西。

  瘦猴。

  鐵頭。

  泥鰍。

  豁牙不在。

  瘦猴還是那副樣子——瘦得皮包骨,一雙眼睛活絡得很,滴溜溜轉著,看什麼都像在算計。

  他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弄來的舊軍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細得像麻稈的手臂。

  鐵頭蹲在他旁邊,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腦袋上有一道長長的疤,是當年跟人打架留下的。

  他穿著件破棉襖,上面好幾個窟窿,露出裡面的舊棉花。

  泥鰍最年輕,二十出頭,瘦高個,縮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個窩窩頭,小口小口啃著。

  他長得精瘦,但眼睛很亮,像夜裡覓食的老鼠。

  地上堆著幾樣東西——一小袋白面,大概五六斤;一兜子棒子麵,十來斤;幾棵蔫了的大白菜;還有一小塊鹹肉,用油紙包著,看著就饞人。

  瘦猴拿起那塊鹹肉,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好東西。」

  他說,「能換不少。」

  鐵頭盯著那肉,咽了口唾沫。

  「猴哥,咱今晚吃這個?」

  瘦猴看了他一眼。

  「吃?你瘋了?這肉能換十斤白面。」

  鐵頭的臉垮下來。

  「又是窩窩頭……」

  瘦猴沒理他。

  他把肉放下,開始分東西。

  「這袋白面,明天拿去東城。那邊有個老主顧,出價高。」

  「這兜棒子麵,留著咱們自己吃。」

  「白菜,明天給豁牙送一半。他那邊還有兩個病人,得補補。」

  鐵頭聽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