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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這個人咱們惹不起

  廟街,午後。

  陽光從密密麻麻的招牌縫隙間漏下來,在坑窪的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街邊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賣衣服的、賣水果的、賣雜貨的,聲音此起彼伏,混成一片嘈雜的喧囂。

  巷子深處,有一間雞檔。

  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寫著「麗春院」三個字。

  招牌下面站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穿著廉價的旗袍,朝路過的男人拋媚眼。

  喪狗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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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換了一身新衣服——黑色的短褂,熨得筆挺,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頭髮也梳過,抹了頭油,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身後站著四個小弟,都是他從城寨帶出來的,精壯,能打,腰裡別著刀。

  「瘋狗哥。」

  門口那兩個女人看見他,立刻堆起笑臉,甜甜地叫著。

  「進來坐嘛,姑娘們可想你了。」

  喪狗看了她們一眼。

  那眼神很淡,沒什麼表情,卻讓那兩個女人心裡一凜,笑容僵在臉上。

  他沒說話,抬腳走進去。

  裡面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廉價的脂粉味和酒氣。

  幾個女人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見有人進來,眼睛都亮了。

  但看清是喪狗之後,那光亮又暗下去。

  這不是來消費的客人。

  這是來看場子的老大。

  喪狗穿過大廳,走到最裡面,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下。

  椅子是新的,紅木的,特意讓人從城寨外面買的。

  放在這間昏暗的雞檔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喪狗喜歡。

  他坐在那張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看著眼前那幾個女人。

  「瘋狗哥。」

  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走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您喝茶還是喝酒?我讓她們給您準備。」

  喪狗擺了擺手。

  「不用。」他說,「我就是來看看。」

  那女人連連點頭。

  「您看您看,隨便看。有什麼不滿意的,您儘管說。」

  喪狗沒理她。

  他的目光在屋裡慢慢掃過。

  這地方不大,上下兩層,樓下是客廳,樓上是幾個小房間。

  裝修很舊,牆皮都起了皮,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那幾個女人雖然不年輕了,但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臉上畫著妝,穿著乾淨的衣服。

  比城寨那些地方強多了。

  他想起昨晚謝婉英說的話。

  「你在外面站穩腳跟,慢慢脫離肥波。」

  「自己立香堂。」

  現在他站出來了。

  廟街這三條街,五個小檔口,現在都是他的地盤。

  雖然不大。

  雖然只是開始。

  但這是他的。

  喪狗的臉上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很短,一閃而過。

  「瘋狗哥。」

  一個小弟湊過來,低聲說,「隔壁那幾家店,咱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喪狗看了他一眼。

  「不急。」他說,「先把這個地方管好。讓她們安安生生做生意,別惹事,也別讓人欺負。」

  小弟點頭。

  「明白。」

  喪狗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個女人還站在原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又敬又畏。

  喪狗點了點頭。

  「好好干。」他說,「干好了,有賞。」

  他大步走出去。

  身後,那幾個女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新來的老大是什麼意思。

  但她們知道一件事——

  從今往後,這間雞檔,換了主人。

  喪狗走在廟街上。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著街道兩旁那些熟悉的店鋪——大排檔、雜貨鋪、算命攤、古董店——那些他以前來收過數、看過場的地方。

  現在,有些已經是他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新鮮。

  「瘋狗哥。」

  一個小弟湊過來,「咱們接下來去哪?」

  喪狗想了想。

  「回城寨。」他說,「跟肥哥匯報一下。」

  小弟點頭。

  一行人穿過廟街,往城寨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條街依然熱鬧,小販吆喝,人流涌動。

  一切都沒變。

  但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

  油麻地,金公主舞廳。

  三樓辦公室。

  窗簾拉著,屋裡光線昏暗。牆上的古董掛鍾指向下午三點,鐘擺無聲地搖晃。

  權叔坐在辦公桌後面,指間夾著一支雪茄,沒點。

  他看著桌上的一份報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阿強站在他面前,垂手立著,一動不動。

  屋裡安靜了很久。

  「廟街那邊,」

  權叔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五個小檔口,都讓肥波的人接管了?」

  阿強點頭。

  「是。他派了喪狗過來,帶著城寨的人。今天一早就開始接手,現在那幾個檔口都已經換人了。」

  權叔沒說話。

  他把雪茄叼進嘴裡,拿起打火機,點燃。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升騰,模糊了他的臉。

  「喪狗……」

  他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肥波的頭馬。跟了他二十年。」

  阿強點頭。

  「是。這個人,能打,能殺,在城寨很有名。肥波有什麼事,都讓他去辦。」

  權叔沉默了幾秒。

  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沿,靠進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這個肥波,」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該死。」

  阿強沒有說話。

  他知道權叔現在的心情。

  廟街那幾條街,雖然不大,但一直是權叔的地盤。

  他給肥波,是想著用那幾個廢檔堵他的嘴,讓他別再惦記別的。

  沒想到肥波真接過去了。

  而且接得這麼穩。

  這麼快。

  他的人現在就在廟街上,在自己的地盤邊上,站著,看著,隨時可以伸手。

  權叔閉上眼睛。

  他想起昨晚肥波說的話。

  「權叔,你就算明著搞我,我也不敢說什麼。不過城寨里幾百個弟兄,要是有人看不慣,我可管不住。」

  現在,那幾百個弟兄的頭馬,就站在他的地盤上。

  這就是肥波的「管不住」。

  權叔睜開眼睛。

  他坐直身體,拿起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阿強。」

  阿強上前一步。

  權叔看著他,眼神幽深。

  「你去一趟深水埗。」

  阿強愣了一下。

  「深水埗?」

  權叔點頭。

  「去找那個北佬。」

  阿強的臉色變了一下。

  「權叔,您是說……永利修理鋪那個?」

  權叔看著他,沒說話。

  阿強的心跳開始加快。

  那個北佬。

  殺了幾十個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北佬。

  鶴爺死在他手上。

  阿豪死在他手上。

  權叔說過,這個人不能惹。

  現在——

  「權叔,」

  他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您要請他做什麼?」

  權叔把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

  他看著阿強,目光平靜得可怕。

  「讓他對付肥波。」

  阿強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權叔,他……他會答應嗎?」

  權叔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昏暗的燈光里一閃而過。

  「他會答應的。」他說。

  阿強看著他,等著。

  權叔繼續說:「那個北佬,只想平靜地活著。但肥波的人現在在廟街,離深水埗不遠。喪狗今天能管廟街,明天就能管深水埗。到時候,他的平靜生活,還能繼續嗎?」

  他頓了頓。

  「你告訴他,幫我除掉肥波。事成之後,我保證,深水埗那邊,永遠沒人打擾他。」

  阿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頭。

  「明白。」

  他轉身要走。

  「等等。」

  權叔叫住他。

  阿強回頭。

  權叔看著他,眼神幽深。

  「客氣點。」

  他說,「別動粗。這個人,咱們惹不起。」

  阿強點頭。

  「明白。」

  他推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權叔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重新點了一支雪茄,慢慢抽著。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升騰。

  他想起了那個北佬。

  那雙很深很深的眼睛。

  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那句話——

  「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權叔吸了一口雪茄。

  慢慢吐出。

  現在,有人要打擾他的平靜了。

  喪狗。

  肥波。

  城寨那幾百個弟兄。

  他們會成為那個北佬的目標。

  權叔的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很短,在煙霧繚繞中一閃而過。

  這世上,最好的刀,是借來的刀。

  不用自己磨。

  不用自己握。

  只用指著方向。

  讓它自己砍過去。

  至於砍完之後——

  權叔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

  深水埗,福榮街。

  下午四點,永利修理鋪還在營業。

  門口擺著那台修好的發動機,等著人來取。

  鋪子裡傳出金屬敲擊的聲音,叮,叮,叮,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陳峰蹲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扳手,正在調整一個零件。

  兩個學徒在旁邊幫忙。

  一切都很平靜。

  像每一個普通的下午一樣。

  巷口,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下。

  阿強從車上下來。

  他站在巷口,看著那間破舊的修理鋪,看著門口那台發動機,看著裡面那個蹲在地上的藍色背影。

  他深吸一口氣。

  邁開腳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