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功德池炸得很徹底。
黑灰色氣流從池底衝出,卷著殘破梵文陣石,像一口憋了很久的臭氣,狠狠噴在須彌山上空。
天兵跑得快。
跑得慢的幾個,當場被灰氣糊了滿臉。
一個天兵捂著鼻子乾嘔。
「這什麼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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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趴在地上,臉色發綠。
他比誰都熟。
這是天庭茅坑、化仙池淤泥、南天門敗氣混出來的味道。
這東西能從西方教功德池裡噴出來,彌勒一時間都分不清自己該罵哪邊。
昊天躲在太白金星身後。
他本能想跑。
可想起自己是來討債的,硬生生又挺直腰。
「看見沒有!」
「偷朕氣運偷到陣法爆炸。」
「證據確鑿。」
准提從半空落下,臉色已經不能看。
他想反駁。
可八寶功德池底的接收陣確實炸了。
陣眼裡還殘留著天庭因果。
誰看都是他西方教吸過頭,吸炸了。
接引捂著胸口,獨眼裡全是麻木。
他現在不想解釋。
也解釋不動。
日光菩薩看著炸裂的池底,內心只剩一個念頭。
以後西方教再遇到天降好處,一定先跑。
不要問。
跑就對了。
昊天見西方二聖不說話,心裡更橫。
「太白,記帳。」
太白金星硬著頭皮取出玉簡。
「天庭討債過程中,須彌山偷氣運陣法自爆,導致天兵受驚,陛下受驚,南天門後續修復預計加劇。」
昊天點頭。
「再加五十萬。」
准提猛地抬頭。
「昊天,你瘋了?」
昊天冷笑。
「你偷朕氣運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瘋?」
他今天已經摸到一點林澤林希的精髓。
不管對方說什麼。
先加錢。
准提氣得渾身發抖。
右肩傷口又裂。
暗金聖血順著藥布往下滴。
接引低聲道:「師弟,別動氣。」
准提咬牙。
「師兄,貧道忍不住。」
接引閉了閉獨眼。
他也忍不住。
但忍不住也得忍。
現在西方教拿什麼跟天庭打?
弟子上榜的上榜,勞改的勞改,當坐騎的當坐騎。
家底被林家孩子薅得連破碗都快不剩。
真打起來,昊天可能打不過聖人。
可打完之後,林玄一定會過來看熱鬧。
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須彌山上空亂成一團時,陷空山地底卻安靜得嚇人。
林玄帶著李錦兒站在主脈旁。
星空飛舟懸在山腰上空,外層空間屏障隔開須彌山方向傳來的雜亂因果。
李錦兒站在地上,腳下金水本源輕輕流轉。
她能感覺到,陷空山在呼吸。
很輕。
但真的在呼吸。
地底原本被釘住的節點,一枚枚鬆開。
西方梵文抽靈陣從須彌山那頭炸毀後,剩下的陣紋失去牽引,開始自行崩散。
像綁在主脈上的鐵索,一根根斷掉。
李錦兒眼睛又紅了。
她蹲下,把掌心貼在地面。
「它不疼了。」
林玄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地底。
准提這個抽靈陣確實狠。
主脈被壓榨得太久。
若沒有造化法則護著,就算斷了陣,也需要幾千年才能恢復一點生機。
但林玄不想等。
這是李錦兒的娘家。
也是她心結。
今天既然要出氣,就出徹底。
他抬手。
大圓滿造化法則在掌心凝聚。
一縷青金色生機順著地面往下鑽。
同時,水之法則化作溫潤細流,包裹住乾涸主脈。
金之法則沒有強壓。
而是沿著地脈骨架輕輕敲定方向。
陷空山主脈像是被一雙手扶起來。
林玄道:「錦兒,把你的金水本源放出來。」
李錦兒立刻點頭。
她沒有猶豫。
淡金與水藍兩色光從她掌心流出,順著林玄的造化法則,一點點融進地脈。
陷空山地底,沉寂許久的暗河輕輕一響。
第一滴真正的地脈靈水,從乾裂石縫裡滲出。
李錦兒呼吸一滯。
「有水了。」
林玄嗯了一聲。
「還不夠。」
他五指往下一按。
轟。
造化生機猛地擴散。
不是狂暴灌入。
而是順著主脈原有紋路,一寸寸補。
斷裂的金脈被接上。
枯竭的水脈被喚醒。
原本灰白的山石,從地底深處透出淡淡靈光。
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災難。
是復甦。
陷空山山腳下,枯死的草木先是輕輕一顫。
隨即,嫩芽鑽破灰土。
一株。
十株。
成片的綠意沿著山坡往上爬。
乾裂的石縫裡,細細清泉冒出,匯成一條小溪。
小溪流過李錦兒曾經藏身的舊洞口。
洞口旁邊,一株早已枯死的白花重新綻開。
李錦兒呆呆看著。
那是她化形後第一次睡醒時見過的花。
後來靈氣枯了,花死了。
她以為再也看不到了。
現在花開了。
李錦兒忽然捂住嘴。
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林玄沒有打趣她。
這一刻,小老鼠哭得很安靜。
但林玄知道,她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
須彌山方向,陣法炸裂後殘餘的天庭因果被昊天全部鎖住。
那些本該繼續污染西方教的廢氣,被天庭討債大軍當成「證據」收集。
而陷空山這邊,因為林玄提前斷開主脈,沒有沾到半分污穢。
反而借著抽靈陣崩碎後的因果空洞,把原本被抽走的一點本源牽回來了。
主脈微微震動。
一道淡金水藍交織的光柱,從陷空山地底沖天而起。
不刺眼。
很柔。
卻乾淨得驚人。
李錦兒發間的陷空金水簪自動亮起。
簪頂靈鼠踏水紋一閃一閃。
她體內金水本源忽然劇烈涌動。
李錦兒輕哼一聲,扶住林玄手臂。
「夫君……」
林玄立刻低頭。
「怎麼了?」
李錦兒一隻手按住小腹,臉色有點慌。
「本源在動。」
「不,是孩子在動。」
林玄掌心落在她小腹前,造化法則輕輕一探。
胎息比之前強了許多。
陷空山地脈復甦,反哺了李錦兒這個地脈化形的先天妖靈。
她體內原本剛穩住的大羅金水本源,正在以極快速度圓滿。
金氣更純。
水氣更活。
腹中胎兒也被這股娘家地脈本源觸動,開始提前凝形。
林玄眼神一凝。
「要生了。」
李錦兒整個人一僵。
她沒想到這麼快。
盤古殿那些姐姐們雖說生孩子都很離譜,可輪到自己,她還是慌。
「這裡?」
「我……我還沒回家。」
林玄握住她手腕。
「這裡就是你娘家。」
「孩子在這裡出生,正好。」
李錦兒怔怔看著他。
娘家。
這兩個字落進心裡,她慌亂的氣息總算穩了一點。
陷空山剛剛復甦。
草木還在瘋長。
溪水從山石間流出來,帶著清澈的金水靈氣。
這裡不再是被抽乾的破山。
這裡是她出生的地方。
也是孩子該知道的根。
林玄沒有耽擱。
他一揮袖,星空飛舟上所有禁制同時落下。
飛舟懸在半空,沒有靠近李錦兒。
生產時地脈反哺太強,飛舟再奢華,也不如陷空山主脈本身穩。
林玄抬手,五指按向地面。
大圓滿水之法則先落下。
三萬丈水藍光幕,沿著陷空山主脈向外鋪開。
山風停住。
溪水懸空。
每一滴水都像聽話的孩子,自動排成一道道細密陣紋。
隨後,木系造化生機從林玄掌心湧出。
青綠色光線穿過水藍陣紋,在地底與金水主脈相接。
斷裂的地脈節點,被他一處處穩住。
李錦兒被陣光托起。
她坐在一張由靈水與花藤凝成的軟榻上,腹中胎氣還在涌動。
她有點怕。
不是怕疼。
是怕自己護不住孩子。
「夫君,我本源剛圓滿,會不會太快了?」
林玄站在她身側,掌心貼著她後心。
純陽真氣很穩地渡入她體內。
「不快。」
「你是陷空山地脈養出來的。」
「現在地脈回來了,它要把欠你的,連同孩子那份一起補上。」
李錦兒咬著唇。
「那我該怎麼做?」
「別搶。」
林玄低聲道:「你以前餓狠了,身體習慣見靈氣就搶。」
「現在不一樣。」
「慢慢接。」
「孩子也不是來跟你搶的,她是來跟你一起接這份娘家氣的。」
李錦兒眼眶發熱。
她點了點頭。
「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