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外三百里。
清晨的霧還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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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穿著大商黑紅制服的城管大漢，扛著鐵錘、陣尺、封條、界碑，浩浩蕩蕩壓到東渡口。
隊伍最前面，林澤抱著厚厚一摞玉簡。
鼻樑上的靈氣水晶眼鏡閃著淡淡白光。
林希坐在一輛小型靈木推車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手裡拋著落寶金錢。
她身後還堆著一塊剛刻好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寫著幾個大字。
大商西行一號綜合服務站。
旁邊小字更多。
通行收費。
傳教審核。
坐騎寄存。
道路維修。
妖怪清理。
草料預付。
林澤停在江州東渡口外，抬頭看了一眼前方。
凡人看不見。
可在他眼裡，那裡一層又一層淡金梵文陣幕，像鍋蓋一樣扣在江州城外。
漁夫繞行符。
惡犬避退符。
豬圈遠離符。
泥沼封閉符。
飛禽禁入符。
屎殼郎不得靠近陳家百丈符。
林澤沉默了片刻。
「這個施工單位，有病。」
林希點頭。
「還很怕蟲子。」
旁邊的大商城管隊長小聲問：「小公子，小公主，這東西是陣法吧？」
林澤翻開大商地契玉簡。
「不是陣法。」
城管隊長愣住。
林澤抬手一指。
「未登記宗教設施。」
「未備案跨區域地脈占用工程。」
「未繳納臨時施工押金。」
「還遮擋我大商收費站風水。」
「綜上，定性為違章建築。」
林希把落寶金錢往上一拋。
「拆。」
城管大隊瞬間來精神了。
這群人都是朝歌城管體系里挑出來的狠茬。
平時拆黑心護身符窩點，扒非法傳教攤子，封過闡教暗樁，也踹過西方教香火鋪。
現在聽到「拆」字，眼睛全亮了。
「得令！」
十幾個城管大漢掄起符文鐵錘，朝著空蕩蕩的地面就是一頓猛砸。
凡人路過，只看見一群黑衣大漢對著空氣敲。
像瘋了。
可下一刻，江州東渡口上空，淡金色佛光被砸得一點點顯形。
第一層漁夫繞行符晃了一下。
林希手腕一抖。
落寶金錢啪地貼上去。
金錢轉了一圈。
符文當場失去靈性，軟趴趴落下來。
林希接住，看了看。
「破紙。」
林澤認真記錄。
「非法符籙一張，殘值兩塊下品靈石。」
「罰沒入庫。」
城管隊長立刻把破符收走。
第二層惡犬避退符亮起，試圖自行隱匿。
林澤推了推眼鏡。
「抗拒執法。」
林希抬手又是一錢。
啪。
第二層符文被砸落。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淡金佛文開始慌亂流轉，梵音隱隱傳出，像是在警告外來者不得靠近。
林澤抬頭，語氣很冷。
「還敢噪音擾民。」
「加罰。」
城管隊長立刻掏出罰單玉板。
「小公子，加多少？」
林澤翻帳本。
「基礎違建十萬極品仙石。」
「噪音擾民三千。」
「占用渡口地脈五千。」
「未繳納施工備案八千。」
「妨礙大商收費站建設，一萬。」
「合計十二萬六千。」
林希想了想。
「湊整。」
林澤點頭。
「那就十三萬。」
城管隊長咧嘴笑了。
「大商辦事，講究。」
准提布下的隔絕大陣並不弱。
聖人本源藏得很深。
可問題是，林澤和林希不是來鬥法的。
他們是來拆違的。
鬥法講修為。
拆違講手續。
大商地契玉簡懸在半空，人道氣運從江州城方向湧來，形成一道淡淡金光。
那金光不是攻擊。
是確權。
江州東渡口三百里內，已經被大商登記為「西行一號服務站預留建設用地」。
准提的陣法壓在這片地上，手續不齊，天然理虧。
天道護命金符能護金蟬子真靈。
可護不住違章陣法。
林澤抬手在地契玉簡上一按。
「請人道備案。」
轟。
一縷人道氣運落下。
隔絕大陣表層的佛文瞬間被逼出三寸。
城管隊長大吼。
「兄弟們，顯形了，拆！」
鐵錘聲頓時密集起來。
大陣被一層層砸碎。
漁夫繞行符被撕。
野狗避退符被踩。
豬圈遠離符被裝進麻袋。
泥沼封閉符被林希嫌棄地丟給城管，說拿去鋪茅房。
飛禽禁入符還想化作金鳥逃走。
林希落寶金錢一甩，直接砸落。
「小鳥也沒證。」
最後只剩下那截埋在陳家門檻下的菩提木片。
它裝得很像垃圾。
灰撲撲，沒光，沒氣息。
城管大漢差點一腳踩過去。
林澤忽然抬手。
「等等。」
他蹲下，推了推眼鏡。
「這木片有問題。」
林希湊過去。
「值錢嗎？」
林澤用記帳玉簡輕輕敲了敲。
菩提木片一動不動。
上面的符文拼命收縮，努力把自己偽裝成破木頭。
林澤看了半天。
「偽裝垃圾。」
「惡意逃避登記。」
林希皺眉。
「那更壞。」
落寶金錢啪地落下。
菩提木片終於扛不住，表面浮現一行極小極小的西方符文。
若遇林玄子嗣，立刻裝成普通破木片。
林希看完，眨了眨眼。
「他還真了解我們。」
林澤表情嚴肅。
「可惜他忘了，我們也收破爛。」
城管隊長忍不住笑出聲。
林澤把菩提木片收進罰沒箱。
「聖人級違章偽裝材料一件。」
「暫扣。」
「後續折價抵罰款。」
林希小聲嘀咕。
「估價多少？」
林澤想了想。
「看在是破木片的份上，三十極品仙石。」
林希滿意點頭。
「比准提值錢。」
大陣最後一層被撬開時，江州城上空微微一震。
陳家婦人腹中的天道護命金符亮了一下。
它護住了胎息，卻沒有阻攔。
因為大商沒有動胎兒。
只是拆了周邊違章建築。
准提千防萬防，防漁夫，防野狗，防飛禽，防屎殼郎。
偏偏沒防城管。
林澤看著空出來的地脈節點，抬手一揮。
大商城管大隊立刻開始幹活。
立碑。
鋪路。
插旗。
劃線。
收費站雛形不到半個時辰就立了起來。
林希把落寶金錢往石碑上一蓋。
金光一閃。
大商西行一號服務站，正式登記。
林澤拿出一張朱紅色罰單，貼在被拆掉的大陣遺址上。
罰單迎風展開，字跡極清楚。
違章單位：未知西方宗教施工方。
責任人：待查。
處罰金額：十三萬極品仙石。
繳費期限：三日內。
逾期翻倍。
拒繳者，列入大商西遊黑名單。
林希看著罰單，有點不滿。
「責任人寫待查，不夠凶。」
林澤想了想，補了一行。
疑似須彌山准提道人違法搭建。
林希這才高興。
「這就對了。」
城管隊長小聲問：「小公子，萬一聖人不認呢？」
林澤收好地契。
「先發催繳函。」
林希晃了晃落寶金錢。
「不認就拆須彌山。」
江州城裡。
凡人百姓還不知道城外發生了什麼。
只有幾個早起打魚的老漁夫，發現今天東渡口多了一座極新的石碑。
旁邊還有一隊大商城管，正極其認真地丈量路面寬度。
一個老漁夫撓頭。
「這咋一夜之間多了個收費站？」
另一個老漁夫看了看公告。
「好事啊。」
「以後外地神仙過路也得交錢。」
「咱大商有規矩了。」
遠處，林澤聽見這話，滿意點頭。
「群眾基礎不錯。」
林希把小手背到身後。
「下一步呢？」
林澤看向江州城內陳家方向。
「等孩子出生。」
「爹說了，不能讓他死太快。」
「要活。」
「活著才有長期收益。」
林希認真點頭。
「養肥了再收。」
就在這時，陳家方向忽然傳出一陣婦人痛呼。
天道護命金符的紫金微光，在江州上空一閃即逝。
林澤抬頭。
「出生要開始了。」
林希抓緊落寶金錢。
「戶籍辦通知了嗎？」
林澤剛要回答，遠處官道上，一隊掛著「大商戶籍司」牌子的馬車已經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