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洞內,所有毒氣都停了一下。
色邪盯著林玄的手,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的倒馬毒樁,被捏住了。
不是用法寶擋住。
不是用神通化解。
更不是以空間挪移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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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被這個男人,用兩根手指,硬生生捏住了毒樁最鋒利的尖端。
那可是她剛化形便覺醒的本命殺招。
先天毒之大道凝出來的凶物。
色邪甚至能清楚感受到,毒樁里的恐怖毒性正在瘋狂鑽入林玄指尖。
可林玄的手沒有半點變化。
別說潰爛。
連皮都沒破。
色邪心頭一震,隨即更暴躁。
「不可能。」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林玄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毒樁。
黑紫毒光在他指尖瘋狂跳動,想鑽進去,卻被祖巫肉身死死壓住。
准聖巔峰極限的完美祖巫之身,豈是剛化形的毒靈能破的。
更何況,他還有淨化法則大圓滿,生機法則大圓滿。
這點毒,對別人是催命符。
對他來說,頂多算有點勁兒的調味料。
林玄抬眼。
「力氣不錯。」
「可惜還沒學會怎麼控制。」
色邪被這句話刺激得火更大。
她最討厭別人居高臨下教她。
尤其在她最狼狽的時候。
她一咬牙,體內先天毒本源徹底暴走。
背後的蠍尾虛影從一條變成三條。
三道倒馬毒樁虛影同時凝聚,尖端黑得發亮,直接刺向林玄胸口、咽喉、丹田。
「少教訓我。」
「我不用你救。」
「滾出我的洞府。」
林玄嘆了口氣。
這脾氣,確實夠沖。
不過也正常。
剛化形就被毒氣反噬,還被一群妖怪堵門,換誰都容易炸。
他鬆開第一根毒樁,手掌往前一探。
空間微微一凝。
三根毒樁的軌跡瞬間被鎖死。
林玄單手橫掃,掌心純陽真氣轟然爆發。
沒有花里胡哨。
霸道,滾燙,直接。
那三根倒馬毒樁虛影被他一掌按住,像被烈日壓進寒潭,瘋狂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
色邪悶哼一聲,身子一晃。
毒樁連著她的本源。
林玄這一壓,等於直接壓住她暴走的毒靈道脈。
她疼得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
可更讓她震動的是,那股純陽真氣進入她毒樁本源後,並沒有強行毀滅她的毒。
它在鎮壓。
在梳理。
在把那些亂沖亂撞的毒氣一縷縷按回該去的位置。
這比殺她還難。
毀掉毒源,只要力量夠強就行。
可鎮住毒源,還不傷根基,需要對力量有精細到極點的掌控。
色邪從未見過這種手段。
她盯著林玄,心裡第一次生出慌亂。
這個男人不是普通大能。
甚至不只是准聖。
他的肉身強得離譜。
法則掌控也離譜。
她的毒,在他面前竟然像不聽話的小孩,被按住後連翻身都做不到。
林玄往前走了一步。
地上那些毒妖還在掙扎。
蜈蚣妖眼看色邪被壓制,竟然又生出一點貪念,偷偷催動毒牙,想從背後偷襲林玄。
林玄頭也沒回。
「吵。」
一個字落下。
空間驟然收緊。
十幾頭毒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肉身和元神同時被壓成灰黑色粉末,沉入洞壁裂縫。
色邪瞳孔縮了一下。
太乙金仙后期的蜈蚣妖,就這麼沒了。
連掙扎都沒有。
她心裡那點「跟他拼了」的凶勁,被現實狠狠拍了一下。
拼?
拿什麼拼?
她引以為傲的倒馬毒樁都在他手裡動不了。
其他妖王在他面前連灰都留不完整。
林玄卻沒看那些死妖。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色邪體內的毒本源上。
這股本源太純。
純到剛化形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
若繼續放任,她不是被人吞了,就是自己毒死自己。
林玄可不想剛看上的高分女仙,轉頭化成毒池肥料。
他抬手,掌心貼近色邪眉心三寸。
色邪本能後退。
可她體內毒本源被純陽真氣壓住,腳下一軟,差點跌回毒池。
林玄另一隻手伸出,隔空托住她的腰,讓她穩在半空。
「別亂動。」
「你現在越催毒,本源裂得越快。」
色邪咬牙。
「少裝好人。」
「你想要什麼?」
林玄看著她。
「現在說這個,你也聽不進去。」
「先活下來。」
色邪胸口起伏,心裡亂得厲害。
她不信外人。
毒敵山這種地方,能活下來的都不是善類。
從她生出靈智那一刻起,周圍全是窺伺她本源的妖物。
那些妖怪嘴上說合作,說護法,說同修。
可每一個看她的眼神,都在算她體內毒源能分幾口。
林玄是第一個能輕易殺她,卻沒有下殺手的人。
可這更讓她警惕。
越強的人,想要的東西越大。
色邪冷聲道:「我不需要你救。」
林玄沒有生氣。
他只是笑了一下。
「嘴硬可以。」
「本源別硬撐。」
話音剛落,色邪體內毒源突然爆發。
黑紫毒光從她經脈中衝出,像無數細小毒針,從內向外撕裂她剛凝聚的道體。
色邪臉色一白,身體猛地蜷縮。
這一次,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太疼了。
先天毒本源不分敵我,開始反噬化形肉身。
她想壓,卻越壓越亂。
林玄臉色沉了一點。
「都說了別亂動。」
色邪疼得渾身發顫,仍舊強撐著抬頭。
「我……不用你管。」
林玄嘖了一聲。
「脾氣挺硬。」
「那我偏要管。」
他抬手按下。
純陽真氣這一次不再只是壓制倒馬毒樁。
而是直接順著毒樁與本源的聯繫,轟然灌入色邪體內。
滾燙的陽氣進入經脈的一瞬間,色邪整個人猛地一顫。
她本源屬毒,且偏陰寒。
林玄的純陽真氣霸道得要命,卻又被控制得極細,沒有蠻橫衝撞她經脈,而是精準地壓住那些失控的毒靈節點。
一個。
兩個。
十個。
百個。
色邪原本撕裂般的疼痛,被硬生生壓下去一半。
可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衝擊。
毒源被鎮壓的地方,傳來又熱又麻的感覺。
像是她身體裡那些瘋狂咬人的毒蟲,被人一隻只捏住後頸,強行按回籠子。
她羞惱到極點。
「你對我做了什麼?」
林玄淡淡道:「救命。」
「順便讓你閉嘴。」
色邪氣得想罵。
可體內毒氣剛要反撲,純陽真氣立刻壓下。
她悶哼一聲,連尾音都被逼了回去。
林玄沒有停。
他神念掃過色邪全身經脈,眉頭微微一皺。
問題比他想的麻煩一點。
她剛化形,道體還沒完全穩住。
毒本源卻已經接近大羅層次。
肉身像新造的瓶子,裡面硬塞了一整片毒海。
不炸才怪。
林玄手掌往下一壓。
「倒馬毒樁,收。」
色邪背後的三條蠍尾虛影劇烈掙扎。
她本能抗拒。
倒馬毒樁是她的命。
也是她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東西。
她絕不願意交出去。
林玄察覺到她的抗拒,語氣直接了不少。
「我不是奪你神通。」
「是讓你別被自己的神通反噬死。」
色邪喘著氣。
「我憑什麼信你?」
林玄看著她。
「因為我若想奪,剛才捏住它的時候,你已經沒了。」
這話很難聽。
也很真實。
色邪無法反駁。
那一刻,她心裡那層強撐出來的兇狠,裂開了一道口子。
林玄說得對。
他真想殺她,根本不用廢話。
林玄趁她心神鬆動,純陽真氣猛然加重。
三條倒馬毒樁虛影被強行壓回她體內。
黑紫毒光瞬間收攏。
色邪整個人軟了一下,被林玄隔空托住,才沒跌進毒池。
她抬頭死死盯著林玄。
這一次,眼裡的凶光少了一些。
震撼多了。
「你到底是誰?」
林玄收回一部分純陽真氣,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縷,鎮在她毒源最深處。
「林玄。」
色邪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她聽過。
西牛賀洲最近到處都在傳。
碧波潭九頭蟲被一腳踩死。
大勢至菩薩被熊孩子打回白獅子當坐騎。
方寸山被拆得連靈脈都沒了。
這些事背後,都有一個名字。
林玄。
色邪心裡猛地一沉。
「盤古殿那個林玄?」
林玄笑道:「西牛賀洲還有第二個?」
色邪沉默了。
她剛化形不久,可靈智早開。
她知道盤古殿是什麼地方。
那是連聖人都不想招惹的凶窩。
而眼前這個男人,是凶窩裡最不能惹的那個。
色邪低頭看著自己被鎮住的毒本源,心裡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
害怕。
不甘。
還有一點說不清的鬆動。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能靠毒活著。
靠兇狠,靠扎死所有靠近她的人。
可林玄一出現,就把她最凶的倒馬毒樁捏住了。
然後把她快要炸開的本源壓了回去。
這個現實,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林玄看著她,語氣懶散卻很霸道。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色邪咬了咬牙。
「你想怎樣?」
林玄抬手,掌心浮現一團翠金色生機。
大圓滿木系生機法則一出現,整個琵琶洞的毒霧都被壓得往後退。
那些毒液沒有被淨化成清水,而是被生機包住,變得溫順了許多。
色邪感受到那股生機,身體本能地顫了一下。
她體內的毒本源,竟然主動安靜了一點。
這讓她更加震撼。
林玄看著掌心生機,又看向她。
「你的道體太脆。」
「毒源太兇。」
「我先替你穩住。」
色邪下意識想後退。
可林玄已經一步走到她面前。
純陽真氣仍舊死死壓著她體內暴動的毒源。
她動不了。
連倒馬毒樁都抬不起來。
林玄的手掌,停在她眉心之前。
「忍著點。」
色邪呼吸一滯。
下一刻,那團翠金色生機,便緩緩沒入了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