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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將驕卒惰者敗!

  「次將,萬萬不可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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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次將動了怒,旁邊的人紛紛上前拉住了他,下了他手中的劍。

  其中一人還抱住他的腿,對韓信道。

  「將軍,快走!」

  韓信點了下頭,作揖而別,對副將,以及陣亡的那萬餘人,他是有愧的。

  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執意渡水冒進,才使得其遭遇楚軍突襲,橫屍濟水。

  如果他們當初中規中矩的攻城,一路攻下齊地,或許就不會出事了?

  他也不知道。

  韓信準備離開,但身後,縱被七八個人拉著,次將的罵聲依舊不絕於耳。

  「韓信,你這無行青年,別走!」

  次將越罵越難聽,什麼敗軍之將,胯下獨夫等,脫口而出,開始揭韓信的短。

  仿佛不如此,便不解氣。

  最後,連爾母婢也,都罵出來了。

  怔了下,韓信停住了腳步,雖然心中有著愧疚,容他罵幾句罵就罵罷。

  但他,卻不能忍受有人罵其母。

  他微末時還好,但自從得到重用後,性格里的某一缺點就顯露無疑。

  恃才而驕,眼光高,看不起人。

  他還是個毒舌,對同僚不會說好話,只會自誇,不會吹別人。

  就像鴨子。

  就算下一刻要死了,依舊嘴硬。

  於是,在次將的罵聲之中,韓信慢慢回過了頭,看著他,冷笑一聲。

  「趙次將,你如此辱我,但你在我這個位置上,你能做的比我更好麼?」

  .....................

  「將軍,趙次將是關中人,性格本就彪悍如虎狼,又何必逞言語之勇呢?」

  「幸好有人將他的劍給下了,否則....」

  是夜,房間中。

  軍醫在給韓信的臉上上藥,回想起下午的情形,依舊是後怕不已。

  韓信鼓著腮幫,不說話,也不喊疼。

  裝逼一時爽,但結果就是,縱使趙次將被七八個人拉著,依舊掙脫束縛。

  邁步過來,狠狠給了韓信一拳,

  只是這一下,就砸得他眼冒金星,半邊臉變得鐵青,腫了起來。

  這是韓信領軍以來,受過最重的傷!

  軍醫走後,韓信看著銅鑒中的自己,一邊臉腫的老大,露出了自嘲的笑。

  「呵。」

  別人可以有勝有負,並視為尋常,但他是韓信,他不能!

  每一場仗,縱使敵眾我寡,

  但韓信總有辦法贏下來,創造一次次奇蹟,獲得士卒眼中的景仰。

  可現如今,濟水的慘敗,就好似在他光彩奪目的功績上,餘下一大點污點!

  韓信的痛苦,不止來自於那些跟隨他許久的士卒,橫屍於濟水。

  也不止副將,那個自他領軍以來,在軍中唯一的朋友,所遭受的重創。

  而是來自於內心深處,

  他自己,對自己的嚴厲苛求。

  他的驕傲和肆意,不是天生,而是一場場大勝所維持的,韓信,是不能敗的!

  但如今,不敗之身已破,不可一世的自信被擊的粉碎,韓次將的唾罵,讓他感受到恐懼和迷茫。

  因為不會做人,因為高傲,韓信在軍中沒有什麼朋友,反倒有許多敵人。

  他們羨慕他的節節高升,

  嫉妒郎中令對他的另眼相待,

  執意壓下反對的聲音,讓他一個手無寸功的人,一舉成為一軍主將。

  他也用場場大勝,來打了他們的臉。

  可這次,戰無不勝的韓信,卻是帶著敗績歸去,定要被那些人,狠狠譏諷。

  就像是在淮陰一樣。

  他迷茫的擦著自己的劍,月光如水,映得劍身之上發亮。

  換成一個楚國貴族,有此戰敗之辱,恐怕會拔劍自刎,以謝天下!

  但韓信只是一個黔首,一介布衣。

  他的尊嚴,也沒有那麼高貴,撫摸著自己的劍,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往。

  韓信一家是為躲避戰禍遷到淮陰的。

  父親早逝,韓信連他樣貌都記不住,只與母親相依為命,但後來,母親也死了。

  所留下的,只有一把劍,一本書。

  抱著劍,收起書,韓信從此立志要出人頭地,他要封君封侯,載譽而歸!

  所以他與野狗奪食,厚著臉皮到處混吃混喝,只為活下來。

  所以他寧可收起劍,丟掉尊嚴,受胯下之辱,也要保住性命,待時而動。

  「比起這些來。」

  呼出了一口氣,他露出了釋然的笑。

  「一場敗仗,又算得了什麼?」

  韓信抬起了手,摸著被打腫的臉,

  這一拳,會在他的臉上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就像濟水之戰的敗績一般。

  但傷痕總會消失。

  敗仗,也會被新的勝利掩蓋。

  最重要的是,活著!

  他一下子釋然了,站起身來,不再去看銅鑒之中的自己,走出了房外。

  對著門外的親衛,傳了個命令。

  「整軍備戰,等我軍令,銜枚疾行,突襲楚營,以報濟水之仇!」

  ..................

  天上烏雲匯聚。

  眼看,這天該是要下雨了。

  項梁坐在軍帳中,這時候,帳外有一個人推開了帳簾,走了進來。

  頓了下,項梁抬起了眼睛。

  「宋義?」語氣中有一些詫異,但他還是放下了竹簡,看向他問道:「有何事?」

  「將軍。」

  宋義走到項梁身前,抬起了手,

  「如今連勝驕兵,駐紮於定陶城下,我軍士卒軍紀鬆弛,防備懈怠。」

  「且,秦軍正從關中不斷增兵,恐不久韓信軍力便將大幅恢復,需嚴加防備。」

  「以我之見,當下令讓劉季和項羽停止攻打陳留,調兵回援。」

  但這個時候,項梁卻是抬起了手,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

  而是問道:「韓信軍已是敗軍殘部,就算關中增兵,又能增多少?」

  「還有,令劉季與羽兒合兵攻陳留,眼下就要攻破,豈能懨懨而止?」

  看著身前的項梁,宋義的嘴巴張開了一些,但最終卻是又合了起來,

  沒有說話,面上的神情沉著。

  「可是,將軍。」宋義眼睛看向項梁,似是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麼。

  「閉嘴。」

  皺著眉頭,項梁打斷了宋義的話。

  「軍中之事不需你來議論,你這是動搖軍心,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說著,便是就揮了一下手。

  「你退下吧。」

  宋義嘆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

  垂下了頭,將雙手橫在身前,看了一眼項梁,無奈地說道:「是。」

  但這時,項梁卻是改變了主意。

  「慢。」

  回過了頭,宋義看向項梁,還以為是項梁聽取了他的進言,神情有些期待。

  但誰知,項梁卻只是淡淡說道。

  「宋義,你還是現在啟程,去出使齊國聯絡合兵,共擊韓信罷。」

  垂下了頭,呼出了一口氣。

  將雙手橫在身前,宋義說道:「是。」

  說完,便是就走出了帳外,抬起了頭看著天上那匯聚的烏雲,心下暗嘆。

  「戰勝,而將驕卒惰者敗。」

  「以我看,這楚國又要吃一場大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