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歸來後第七日，深夜。
琴音閣內，燭火輕搖。
雲霄端坐琴前，指尖在九霄環佩琴上撥弄，卻久久未成曲調。
她的心……亂了。
白日裡碧霄又跑來，笑嘻嘻地說：「大姐，你最近怎麼老往將軍府跑？莫不是……真被那傢伙勾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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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只是淡淡瞥了碧霄一眼，沒有反駁。
反駁什麼呢？
這些時日，蘇雲白的身影在她心中越來越清晰。
血海並肩作戰時的默契，清晨庭院對坐時的安寧，還有他重傷歸來時，自己心頭那揪緊的痛楚……
這分明已是情根深種。
「唉……」
一聲輕嘆溢出唇邊。
「仙子為何嘆氣？」
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雲霄一驚，轉身，便見蘇雲白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外，月光灑在他肩上，襯得眉眼溫柔。
「將軍怎會來此？已是子時了……」
「心有掛念，難以入眠。」蘇雲白走進閣內，在她對面坐下，「正好見琴音閣燈還亮著，便來看看。」
他看向琴。
「方才聽仙子琴音散亂，可是有心事？」
雲霄垂下眼帘。
「只是……修行上有些困惑。」
「哦？」蘇雲白溫聲問，「可否說與我聽聽？」
雲霄沉默片刻。
「我修音律之道千年，一直以為『太上忘情』方是正途。可近來卻覺得……有情，或許才是大道的根本。」
她抬眼看他。
「將軍走情之大道，以情入聖。敢問將軍……情之一字，究竟是何物？」
蘇雲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輕輕撥動琴弦。
錚——
清越琴音響起，在夜色中盪開漣漪。
「情，是看見她時心頭的悸動。」
他又撥一弦。
「是分別時，魂牽夢繞的思念。」
第三弦。
「是危難時，願以性命相護的決絕。」
他停下，看向雲霄。
「情不是道理，不是功法，而是……心的選擇。」
「心的……選擇？」雲霄喃喃。
「對。」蘇雲白點頭，「仙子問我情為何物，我答不出。但我可以告訴仙子——」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當我看見仙子在血海中為我擋下魔將一擊時，當我聽到仙子說『若聖人真對你出手，我會站在你這邊』時，當我每日清晨期待仙子送來的點心時……我的心，已做出了選擇。」
雲霄的手在他掌中輕顫。
「將軍……」
「叫我雲白。」蘇雲白輕聲道，「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
「雲……白。」
兩個字，從她唇間溢出，帶著一絲羞澀，卻無比清晰。
蘇雲白眼中泛起笑意。
他抬手，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
「雲霄，我喜歡你。」
如此直白，如此鄭重。
雲霄怔住了。
千年修行，無數歲月，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截教仙子，三霄之首，旁人敬她畏她，卻無人敢這樣靠近她。
唯有眼前這人……
一次又一次，闖入她的世界，擾亂她的道心。
而此刻，她竟覺得……這樣也好。
「我……」她張了張口，聲音有些發澀，「我也……」
話未說完，蘇雲白已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很輕的一個吻，如蜻蜓點水。
卻讓雲霄腦中一片空白。
燭火噼啪一聲，驚醒了兩人。
雲霄臉頰緋紅，下意識要後退，卻被蘇雲白攬住腰肢，帶入懷中。
「別躲。」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這次，我不讓你逃了。」
又一個吻落下。
比方才更深，更纏綿。
雲霄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鬆下來，雙手環上他的脖頸，生澀卻認真地回應。
情絲繞在她腰間輕輕纏繞，銀光流轉，似在歡欣。
九霄環佩琴無人撥弄，卻自主發出清越琴音，如流水潺潺，如鳥鳴啾啾。
音律與情絲共鳴。
閣內燭火漸暗，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衣衫落地，輕如羽。
雲霄的長髮鋪散在琴台上，與蘇雲白的髮絲糾纏在一起。
「雲白……」她輕聲喚他，眼中水光瀲灩。
「我在。」蘇雲白吻去她眼角的淚，「別怕。」
他極盡溫柔。
初時雲霄還有些緊張，指尖抓著他的手臂，留下淺淺紅痕。
但很快，情之法則的共鳴讓她放鬆下來，整個人如墜雲端。
那是與音律之道截然不同的體驗。
音律是清冷孤高的，如月華灑落。
而情愛……是熾熱的，是交融的，是兩顆心貼在一起，同頻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
雲霄靠在蘇雲白懷中，氣息未平。
蘇雲白輕輕撫著她的長髮，指尖纏繞著髮絲。
「疼嗎？」
雲霄搖頭，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只是……有些陌生。」
蘇雲白低笑：「以後就熟悉了。」
雲霄輕輕捶了他一下，卻沒什麼力氣。
兩人靜靜相擁。
窗外月華如水，窗內溫情脈脈。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床榻上。
雲霄醒來時，發現自己仍在蘇雲白懷中。
他閉目沉睡，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卻更顯柔和。
雲霄靜靜看著他，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滿足。
這就是……情嗎？
她輕輕抬手，指尖描摹他的眉眼。
就在這時，蘇雲白忽然睜眼，捉住了她的手。
「醒了？」他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雲霄臉頰微紅：「嗯。」
「還早，再睡會兒。」
「不早了，碧霄她們怕是會來……」
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碧霄歡快的聲音：
「大姐！我帶了朝歌最有名的桂花糕來——咦？門怎麼關著？」
雲霄一驚，就要起身，卻被蘇雲白按住。
「別慌。」他笑了笑，揚聲對外面道，「碧霄，你大姐還在休息，稍後再來。」
外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
「哦~~~」碧霄拖長了聲音，語氣促狹，「那我就不打擾啦！大姐你好好『休息』——」
腳步聲遠去，還帶著咯咯的笑聲。
雲霄臉頰通紅，整個人縮進被子裡。
「都怪你……」
蘇雲白笑著把她撈出來，在她額頭親了親。
「遲早要知道的。何況，碧霄不是一直盼著嗎？」
「你還說！」
兩人笑鬧了一陣，才起身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