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本源寒氣,帶著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高貴與霸道,它甚至超越了仙古紀元中大部分冰道法則的極限,達到了一個連天地大道都要為之戰慄的層次。
澹臺清漪動了。
她那不染塵埃的玉足輕輕抬起,隨後,一步踏出。
這一腳,沒有踩在任何實物之上,而是直直地踩在了海底那翻滾的虛空之中。
「太陰絕對零度。」
她紅唇微啟,吐出這幾個仿佛帶著冰碴子的字眼。
「咔嚓!」
一聲清脆至極、卻又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凍結聲,在萬丈海底突兀地響起。
極端的寒氣以她那隻纖細的玉足為中心,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呈現出深邃藍色的環形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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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所過之處,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沒有任何物質能夠倖免。
整片冥河血海的溫度,在這一剎那,驟然降至了一個無法想像的冰點。
這是一種連時間流逝的軌跡、連空間波動的頻率都要被生生凍結的絕對嚴寒。
那條體型龐大如山脈、通體流淌著昏黃毒水、正咆哮著衝殺而來的黃泉惡龍,此刻已經沖至了澹臺清漪身前不足十丈之處。
它那雙由怨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龍眼中,甚至還帶著即將撕裂獵物的殘忍與瘋狂。
它口中噴出的毒霧,距離澹臺清漪那絕美的面龐,僅僅只有咫尺之遙。
只不過,寒氣掃過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勢均力敵的拉扯,甚至連一息的時間都未曾撐過。
那條奔騰咆哮、不可一世的昏黃惡龍,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緊接著,自那顆猙獰的龍頭開始,一寸寸、一尺尺,迅速凝結出了厚重而堅硬的藍色冰霜。
「咔嚓!咔嚓!咔嚓!」
冰層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惡龍那原本流淌著劇毒黃泉水的鱗片、那鋒利如天刀的龍爪、那還在噴吐毒霧的巨口,全都在這股極致的寒意下瞬間定格。
在對面,那道由仙王意志化作的輪迴虛影,原本還帶著一絲殘忍笑意的面容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空洞的眼眸中,爆發出不可置信的震駭光芒,死死地盯著眼前這違背了常理的一幕。
那可是黃泉惡龍!是能夠腐蝕一切道體、連仙王都不願輕易沾染的污穢之物!
但在他的注視下,那整條黃泉惡龍,連同它周圍方圓數萬里的墨黑血海海水,在短短一個呼吸的瞬間,被徹底凍結成了一座巨大無比、晶瑩剔透的極寒冰雕。
不僅是海水,連黃泉之水那「流動」的概念,連毒霧那「腐蝕」的屬性,都被這股極致的太陰法則生生剝奪、冰封。
那座巨大的冰雕橫亘在海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將這片原本黑暗污穢的海域映照得如同冰雪神宮般悽美而死寂。
輪迴虛影此刻也未能倖免,他那虛幻的身軀同樣被深埋在厚重堅硬的冰層之中。
四周的太陰寒氣如同無數把看不見的冰刀,正瘋狂地切割、凍結著他的意志。
但他畢竟是仙王意志所化,哪怕只是一道虛影,也蘊含著常人難以揣度的底蘊。
「吼!」
輪迴虛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他周身猛地燃起了漆黑如墨的神魂之火。
這火焰沒有一絲溫度,反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這是燃燒仙王意志本源換來的力量。
黑色的火焰在冰層中瘋狂跳躍,發出「嗤嗤」的聲響,硬生生地在他身周融化出了一個三尺見方的狹小空間。
輪迴虛影劇烈地喘息著,那雙由魂火凝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冰雕外那道白衣勝雪的倩影。
他自知在法力的正面比拼上,自己這道殘缺的意志已經根本難以壓制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女子。
他的眼神在的震駭之後,迅速扭曲,變得無比怨毒與瘋狂。
「既然你執意尋死,那便隨我入輪迴幻境,嘗盡萬世輪迴之苦吧!」
輪迴虛影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聲音中透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不惜代價,強行引動了體內那塊三生石雛形。
這是他這道意志的核心,此刻,他毫不猶豫地耗盡了三生石雛形中積攢了無數歲月的全部靈光。
「砰!」
輪迴虛影的身形在狹小的冰原空間中轟然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團龐大無匹、漆黑深邃的神魂旋渦驟然成型。
這旋渦帶著扭轉乾坤、顛倒陰陽的恐怖吸力,無視了太陰寒氣的阻隔,直接鎖定了澹臺清漪的氣息。
旋渦瘋狂旋轉,將澹臺清漪的整個人,連同她身後那條若隱若現的命運長河,在萬分之一剎那間,瞬間捲入其中。
下一剎那。
澹臺清漪眼前的景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大變。
那幽暗冰冷的海底消失了,那被凍結的冥河血海消失了,連同周圍古老的石柱也盡數化為烏有。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無盡的虛空中急速下墜,耳邊是無數生靈的哀嚎與哭泣。
她仿佛墜入了一場永無止境、沒有盡頭的輪迴夢魘之中。
在幻境裡,時間與空間失去了意義,她看到了無數世的自己,走馬觀花般在眼前閃過,卻又真實得讓人窒息。
有時,她是凡俗王朝中一個衣不蔽體的苦難孤女。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刺骨的寒風颳過瘦弱的身軀,能聞到戰火燒焦土地的刺鼻硝煙味。
她看著「自己」在流離失所中掙扎,在饑寒交迫中被人踐踏,最終在破敗的城牆角,帶著對這個世界無盡的怨恨與抱憾,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有時,她又成了一個落魄的修士,她能感受到冰冷的利刃刺穿胸膛的劇痛,能看到昔日最信任的同門師兄臉上那猙獰而貪婪的笑容。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道基被一點點毀去,聽著周圍人的嘲笑與辱罵。
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屈辱,逼得「她」最終在絕望中拔劍自裁,鮮血染紅了冰冷的青石板。
一世又一世,悲歡離合,生老病死,所有的苦難都被無限放大,所有的絕望都如同附骨之疽。
而在最深層、也是最真實的一場幻境中,周圍的景象突然變成了一片荒蕪的廢墟。
澹臺清漪抬起頭,看到了那個她無比熟悉的背影。
是陸淵。
幻境中的「陸淵」緩緩轉過身,那張原本應該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龐,此刻卻布滿了令人心寒的冷漠。
他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物,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
「為了我的仙帝大道,你,必須死。」
「陸淵」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猶豫,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劍鋒之上,閃爍著斬斷一切情絲的絕情之光。
隨後,他毫不留情地向著她揮劍斬下。
那一劍,帶著撕裂靈魂的痛楚。
無盡的痛苦、悔恨、怨毒與絕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這些負面情緒化作了實質般的無形因果鎖鏈,呈現出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密密麻麻的毒蛇,瘋狂地纏繞在澹臺清漪的道心之上。
鎖鏈越收越緊,企圖從根本上瓦解她的神魂防禦,讓她徹底迷失自我,永遠沉淪在這輪迴的苦海之中,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但是。
在這風暴的最中心,在這萬世苦難的交匯點。
澹臺清漪靜靜地站在幻境中央。
周遭是屍山血海,是背叛與殺戮,但她的白裙依然勝雪,沒有沾染上一絲塵埃。
她的身姿挺拔如初,仿佛一株傲立在風雪中的寒梅。
看著幻境中那個向她揮劍、面容冷酷的「陸淵」,看著那即將劈到自己頭頂的絕情一劍。
澹臺清漪的嘴角,甚至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她的眼神,平靜得就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看透一切虛妄的清明。
「夫君若要殺我……」
澹臺清漪緩緩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穿透了重重夢魘的阻隔,在這片虛假的輪迴世界中清冷而平靜地迴蕩。
「在光陰島的古泉邊,他有千百次機會動手,又何須等到今日,何須用這種可笑的理由。」
她的腦海中,閃過光陰島上那口古泉邊微風拂過水麵的漣漪,閃過陸淵那真實的、帶著溫度的眼眸。
這種真實,是這等拙劣的幻境永遠無法模擬的。
「用這等拙劣的虛妄幻象,也想動搖我的道心?」
澹臺清漪的聲音中,終於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輕蔑。
她緩緩閉上雙眼,任由暗紅色的因果鎖鏈在身上纏繞。
下一瞬,她復又猛然睜開!
「嗡——」
那一雙原本空靈深邃的眸子深處,銀白色的命運神光如同兩輪初升的驕陽,徹底爆發。
那神光在她的眼底流轉、交織,最終化作了兩道璀璨到極致、鋒利到極致的劍芒,仿佛要刺破這虛假的蒼穹。
她沒有去掙脫鎖鏈,而是將自身那純正無暇、凍結萬物的太陰法則,與那至高無上、玄之又玄的天機命運,在體內徹底融合。
虛空之中,異象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