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混沌海,似乎都感受到了陸淵這股幾近失控的駭人殺意,海水開始劇烈沸騰,掀起億萬丈高的黑色狂潮。
只不過,造化仙王卻沒有退縮半步,他迎著陸淵那仿佛要將人靈魂都撕碎的目光,按在陸淵肩頭的手掌紋絲不動,沉聲說道:「本王不是攔你,本王是在救你的家人。」
這句話,猶如一盆冰水,讓陸淵眼中瘋狂跳動的魔光微微一滯。
造化仙王沒有廢話,他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蒼穹之上。
在那裡,一道橫跨天際、深邃無比的時間裂縫正在緩緩蠕動、癒合。
裂縫邊緣,無數銀白色的歲月碎屑如同沙漏般簌簌落下,散發著令人敬畏的時光氣息。
造化仙王的語氣極快,但吐字清晰,條理分明,直擊要害:「你現在順著時間長河去未來追,根本來不及,也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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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陸淵眉頭緊鎖,重瞳死死盯著那道即將閉合的裂縫,體內的混沌宇宙雖然依舊在轟鳴,但殺意已經不再盲目外放。
「因為你我是屬於仙古紀元的存在,我們的根,扎在這個時代,即便你是自未來而來,可在此方時空證道仙王,也被認為是屬於這片時空。」
造化仙王嚴肅地解釋道,他的目光中透著對天地法則的深深敬畏。
「他們三人逃往未來,是以殘魂道果的狀態偷渡。
這種狀態,就像是時間長河中的幾片枯葉,輕飄飄的,沒有實質的肉身拖累,受到的宇宙排斥相對較小,能夠順流而下。」
造化仙王頓了頓,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陸淵那具散發著恐怖氣血的肉身,語氣加重:
「但你不同,你是一尊擁有完全實力的肉身仙王!你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烙印著這個仙古紀元的完整法則。」
「一尊全盛時期的古代仙王,如果強行跨越數百萬年的歲月,降臨到未來那個法則殘缺的時代,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造化仙王的聲音在沸騰的混沌海上空迴蕩:「你所攜帶的龐大法則質量,就像是一顆砸入小水窪的巨石!會瞬間打破未來世界的平衡,引來未來天道最猛烈、最無情的秩序懲罰!」
「到時候,你根本沒有餘力去追殺他們,你光是抵抗未來世界的因果排斥,光是應付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天道雷劫,就要耗費大半的心神和法力。
而在你被天道法則死死拖住的那段時間裡,他們早就已經得手了。
你去了,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
聽到這裡,陸淵身旁的虛空微微扭曲。
澹臺清漪那絕美的身影浮現而出,她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髮絲略顯凌亂,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卻已經漸漸冷靜了下來。
她伸出白皙柔軟的雙手,輕輕握住了陸淵那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暴起的手掌。
她掌心的溫度和那股熟悉的幽香,順著肌膚相觸的地方傳遞過來,一點點撫平著陸淵緊繃的神經。
「夫君,」澹臺清漪輕聲開口,聲音如同一汪清泉:「造化仙王前輩說得對,我們若是順流而下,在未來的客場作戰,變數太大了,天時地利皆不在我們這邊,不可衝動。」
感受著掌心的溫軟,陸淵深吸了一口氣,那口夾雜著混沌氣流的空氣被他吸入肺腑,強行壓制住了體內狂暴的殺意。
重瞳中的魔光漸漸內斂,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
他反手握住澹臺清漪的手,隨後轉頭看向造化仙王,沉聲問道:「那依仙王之見,該當如何?」
造化仙王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冷酷到了極點的弧度。
這是一個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在算計敵人時才會露出的殘忍笑意。
他沒有指向那道正在癒合的未來裂縫,而是猛地抬手,指向了虛空的上方。
那裡,不是時間長河的下游,而是奔騰咆哮、迷霧重重的過去。
隱約間,甚至能聽到那來自無盡歲月之前的浪濤聲,震耳欲聾。
「他們逃往未來,其最大的依仗,無非是仙王道果一證永證的特性,只要道果不滅,真靈便能苟延殘喘。」
造化仙王的聲音變得森寒無比:「既然在未來追不上,那我們便換一條路——【斬其過去】。」
「斬其過去?」陸淵重瞳微凝,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推演的畫面。
「不錯,釜底抽薪之計!」造化仙王冷笑出聲,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芒。
「他們現在逃去未來的,僅僅是仙王道果的殘存投影。
這顆投影之所以能在未來存在,是因為在十萬年前、甚至數十萬年前的過去歲月里,存在著他們一步步修煉、最終凝聚道果的【起始之因】。」
造化仙王伸出一根乾枯卻有力的手指,指尖縈繞著濃郁的造化法則,狠狠划過眼前的虛空。
「哧!」
虛空被劃出一條長長的裂痕,仿佛將時間的長河生生截斷。
「只要我們現在逆流而上,回到十萬年前,回到他們還沒有證道成王、實力還處於金仙甚至玄仙境的那個時代!」
造化仙王越說語速越快,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又絕對理智的法則光芒:「在那個時代,他們還不是高高在上的仙王,只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
我們找到他們的【過去身】,將其連根拔起,徹底碾碎,連一絲神魂都不留!」
「因果律,是這世間最絕對的法則。」
造化仙王死死盯著陸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一旦過去的【因】被抹殺,那麼在現在與未來的【果】,就會徹底淪為空中樓閣,轟然倒塌!」
「他們在未來大羅天復甦的殘存真靈,會在過去的過去身死亡的同一瞬間,徹底失去道果本源的支撐。
就像是被抽乾了地基的高塔,瞬間崩塌。」
「到那時,他們的境界,會直接從高高在上的仙王,跌落至普通的真仙,甚至更低,變成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造化仙王拍了拍陸淵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股大局在握的傲然:「到了那個時候,你在未來留下的擁有玄仙境界的道侶,即便沒有你的貼身保護,面對幾個跌落到谷底、虛弱不堪的孤魂野鬼,隨手一掌,便能將其拍得神魂俱滅。
這,才是真正萬無一失的絕殺!」
聽完造化仙王的這番謀劃,四周的混沌海仿佛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淵眼中的魔光終於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森然冷意。
這是一種絕對理智下的極致殺機。
以現在的仙王之身,回到過去,去屠殺還沒有成道的仇敵。
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這不僅能徹底瓦解未來的危機,更能將這三條老狗在這個宇宙間存在的所有痕跡,從過去到未來,徹徹底底地抹去,連一絲翻盤的希望都不給他們留。
「好。」
陸淵緩緩吐出一個字。
這個字,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卻帶著言出法隨的恐怖重量,在混沌海的上方久久迴蕩,震得周圍的虛空不斷崩塌。
「斬其過去,斷其未來。」
雖然定下了逆流時光的絕殺大計,但陸淵並沒有立刻行動。
想要跨越十萬年乃至數十萬年的時光壁壘,逆流而上回到過去,所需要耗費的法力是海量的。
這是在與整個宇宙的歲月法則對抗。
更何況,陸淵、造化仙王、澹臺清漪三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滅世大戰。
陸淵體內的混沌宇宙雖然依舊在運轉,但邊緣地帶已經出現了不少裂痕;造化仙王身上的紫光也黯淡了許多,氣息略顯虛浮;澹臺清漪更是面色蒼白,體內的仙王本源皆有不同程度的劇烈消耗。
若以現在的疲憊狀態,強行撕開過去的時間屏障,一旦在時光通道中遭遇歲月的反噬,極易在時空的亂流中迷失方向,甚至被歲月長河同化,身死道消。
「在出發之前,必須將我們的戰力推至巔峰。」
陸淵轉過身,冰冷無情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片翻滾的混沌海面上。
在那裡,三尊龐大如星系般的混沌界獸,依然被無數道粗壯的混沌鎖鏈死死地禁錮在虛空之中。
這些鎖鏈每一根都猶如星河般粗壯,上面流轉著陸淵的大道符文,將這三頭恐怖的巨獸牢牢釘死在海面上。
其中一尊,是那頭已經被陸淵打下奴役道印的獨角界獸。
它那根猶如擎天之柱般的獨角上,閃爍著屈服的光芒,龐大的身軀在海水中瑟瑟發抖。
而另外兩尊,那頭通體漆黑、仿佛由無數星辰殘骸凝聚而成的黑曜石界獸,以及那頭散發著絕對零度、凍結了周圍大片混沌海的藍色冰晶界獸,此刻卻顯得悽慘無比。
在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混戰中,它們雖然憑藉著強悍的肉身重創了三王,但它們自身也被三王臨死反撲的仙王法則打得千瘡百孔。
黑曜石界獸身上那堅不可摧的鱗片大面積脫落,露出裡面涌動著混沌氣流的血肉,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中,還殘留著三王那難以磨滅的法則之力,正在不斷侵蝕著它的生機。
藍色冰晶界獸更是斷了小半邊身子,冰藍色的血液如瀑布般砸落進混沌海,躺在海面上發出陣陣虛弱而痛苦的低吼,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出大口大口的冰霜血沫。
對於陸淵來說,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這些沒有靈智、只憑毀滅本能行事、曾經吞噬了無數世界的界獸,自始至終,都只是他用來突破境界、滋養體內世界、補充能量的工具。
現在,三王已逃,工具作為打手的使命已經完成。
那麼接下來,就該發揮它們作為「養料」的最後價值了。
「四將何在。」
陸淵冷漠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直接降臨在後方那座宏偉無邊的城池之上。
「末將在!」
大羅世界那高聳入雲、猶如金屬澆築、沾滿了暗紅色血跡的城牆之上,四道暴喝聲同時響起,震動九霄。
四大已經擁有了仙君初期戰力的軍團長,齊聲應諾,聲如洪鐘。
轟!
神猿族長率先動了,他那龐大如山嶽般的身軀猛然拔高,十四條粗壯的手臂同時舒展拉伸,每一塊肌肉都仿佛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隨意一動,便將周圍的虛空撕裂出無數道黑色的裂縫。
緊接著,狂風大作,雷霆轟鳴,羽族女王騰空而起,她背後六對巨大的羽翼猛然張開,羽翼邊緣撕裂風雷,帶著高貴而凌厲的殺伐之氣,猶如一尊執掌風暴的女戰神。
唳——!
兩道穿裂金石的禽鳴聲響徹蒼穹。
一頭渾身燃燒著刺目太陽真火的金烏沖天而起,那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周圍的混沌氣流蒸發,它的雙翼展開,猶如一輪真正的烈日,遮蔽了半邊蒼穹。
而在金烏身側,一頭體型同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大鵬展翅高飛。
它的雙眼銳利如刀,羽毛猶如黑金鑄就,雙翼一振,便是扶搖直上九萬里,龐大的陰影與金烏交相輝映,將整個大羅世界上方的蒼穹徹底遮蔽。
四大仙君初期的軍團長,帶著滔天的戰意,俯瞰著海面上那三頭虛弱的混沌界獸,只等陸淵一聲令下,便要將這三頭星系般的巨獸徹底肢解,化作滋養仙王的無上養料。
「將這兩頭殘存的界獸,連同本王這尊奴僕,徹底肢解。」
陸淵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遵主宰法旨。」
在絕對的奴役烙印壓制下,那頭原本兇悍絕倫、曾不可一世的獨角界獸,在這一刻竟然沒有做出絲毫的抵抗。
它那龐大如星辰般的身軀微微顫抖著,那根足以刺穿星河的獨角上原本閃爍的毀滅雷光,此刻也黯淡到了極點。
它的眼眸中雖然閃過一絲屬於高等生命的本能恐懼,但在靈魂深處那道不可磨滅的烙印鎮壓下,這絲恐懼瞬間化作了絕對的順從。
它溫順地閉上了雙眼,巨大的頭顱低垂,主動散去了體內那層堅硬無比、足以抵擋仙君巔峰全力一擊的世界壁壘。
伴隨著一陣如同億萬面玻璃同時碎裂的清脆聲響,那層流轉著混沌光澤的無形護盾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將它那毫無防備的龐大肉身,徹底暴露在了充滿殺機的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