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太龐大了,龐大到任何生靈在它面前都會生出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感。
粗糙的樹皮猶如一片片連綿不絕的古老山脈,上面溝壑縱橫,每一道裂紋里都流淌著金色的天地脈絡。
它的樹冠,已經徹底穿透了大羅世界那堅不可摧的界限,硬生生地扎進了無盡的星域深處。
世界樹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樹葉上,流轉著璀璨的星河異象。
每一片葉子,都仿佛承載著一個微型的星系,星光在葉脈間閃爍、流淌。
每一次吞吐,都會從狂暴的混沌海中強行吸納海量的無序混沌氣,將其轉化為溫和的造化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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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造化紫氣如同濛濛細雨般,從九天之上飄落,滋養著下方的億萬生靈。
紫氣入體,哪怕是最低等的野獸,也能瞬間開啟靈智;哪怕是枯死的朽木,也能重新抽出嫩芽,整個大羅世界,在這萬年的紫氣滋養下,生機勃勃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而大羅仙朝的四大軍團,在這萬年的歲月里,更是迎來了無法想像的底蘊累積。
神猿、羽族、金烏、大鵬。
這四大主力軍團,如今已然成為了整片混沌海中不可忽視的龐大勢力。
在世界樹下方的廣袤平原上,四大軍團的駐地涇渭分明,卻又氣機相連。
神猿軍團的營地里,終日迴蕩著震碎雲霄的咆哮。
體型如岳的神猿,渾身肌肉如同澆築的銅鐵,每一次揮動巨棍,都能在虛空中砸出肉眼可見的音爆雲。
羽族軍團則占據了高空的浮島,無數背生雙翼的戰士在雲層中穿梭,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只留下一道道絢麗的光尾,箭矢破空的聲音如同密集的暴雨。
金烏軍團的駐地是一片火海,熾熱的高溫將空間都炙烤得扭曲變形,一頭頭沐浴在太陽真火中的金烏髮出穿金裂石的啼鳴,連周圍的法則都被這股極致的純陽之火燒得劈啪作響。
大鵬軍團則隱匿在狂風與雷霆之中,他們雙翼一展,便是遮天蔽日的陰影,利爪撕裂空氣,發出清脆的銳鳴。
在充足的資源灌溉與大羅世界完整的天道法則反哺下,四大軍團內的真仙境戰士,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十萬之多!十萬真仙,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當他們同時釋放出氣息時,那股匯聚在一起的鐵血煞氣,甚至能在半空中凝聚成實質的血色雲層,壓得周圍的空間都在不斷哀鳴。
在這十萬真仙之上,更是誕生了足足一千名掌握了高階法則的玄仙境中流砥柱。
這一千名玄仙,就像是一千根定海神針,他們身上的法則波動五彩斑斕,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嚴密無比的法則大網,將四大軍團的戰陣威力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而四大軍團長,更是依靠大羅世界的天道反哺,將自身的仙君修為徹底穩固。
他們盤膝坐在各自軍團的上空,宛如四尊不可逾越的神明,呼吸之間,便能引動天地靈氣的潮汐。
他們已然成為了威震一方的無敵將領,只需一個眼神,便能讓萬軍臣服。
但是,與下方這烈火烹油般的繁盛景象不同,高居於世界之巔、盤膝坐在世界樹最高處那片巨大葉片上的陸淵,卻面臨著仙王境界那近乎絕望的真實困境。
高處不勝寒,這裡的風,帶著混沌海最原始的冰冷。
陸淵一襲黑衣,長發在風中狂舞,他的雙眼緊閉,眉頭卻死死地鎖在一起。
萬年過去了,對於凡人來說,萬年是滄海桑田。
但對於他這個層次的存在來說,萬年不過是一次稍長的閉關。
他能清晰地內視到,自己體內那九千萬個微型混沌宇宙。
這九千萬個宇宙,就像是九千萬顆發光沙礫,密密麻麻地鑲嵌在他的血肉、骨骼、經脈乃至靈魂深處。
在這萬年的打磨下,這九千萬個微型混沌宇宙在運轉上變得更為契合、圓滿。
它們彼此之間的引力、斥力達到了一種完美的平衡,就像是一台精密到了極點的龐大機器,嚴絲合縫地運轉著。
每一次宇宙的生滅,都能為他提供毀天滅地的力量。
可是,也僅此而已了。
他的境界,依然死死地卡在仙王初期,就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一絲一毫要突破中期的跡象。
那層橫亘在初期與中期之間的無形壁壘,堅硬得讓人感到窒息。
這讓陸淵深刻地意識到,仙王境界的提升,其程度超出了以往任何一個大境界。
以前的境界,只要資源足夠,法則領悟到位,水到渠成便能突破。
但仙王境不同,這是一種本質的躍遷。
一品世界的法則反哺,對於尋常的半步仙王來說,或許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無上造化。
溫和的造化紫氣,足以讓一個普通的半步仙王在短時間內脫胎換骨。
但對於陸淵來說呢?
他擁有九千萬混沌宇宙!他主修的是宇宙最頂尖、最霸道、最難以揣度的混沌法則!
從大羅世界天道中反哺過來的法則之力和造化紫氣,一進入他的體內,就像是幾滴清晨的露水,落入了一片乾涸了億萬年的無垠沙漠。
九千萬個混沌宇宙只是微微閃爍了一下,便將這些能量吞噬得乾乾淨淨,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無異於杯水車薪。
陸淵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紋路,僅僅依靠在大羅世界內閉關、吸納混沌海中的游離靈氣,已經完全無法滿足他體內那股恐怖的同化與蛻變需求了。
他的身體,他的法則,都在瘋狂地叫囂著飢餓,需要更龐大、更狂暴、更本源的力量來填補。
「夫君,又在為了法則的提升而煩惱嗎?」
一道輕柔、空靈,仿佛能撫平世間一切焦躁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打斷了陸淵的思緒。
陸淵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轉過頭去。
澹臺清漪身穿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從世界樹那斑駁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她的步伐很輕,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虛空都會蕩漾起一圈圈銀色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