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群主邀請你進行視頻通話」的提示，朱俊的魂都快嚇飛了。
他下意識就想把身體縮到沙發後面去。
可轉念一想，那是王小二的手機啊，那是王小二的QQ號，那視頻找的肯定就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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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絲的好奇心，像是黑暗中滋生出的藤蔓，纏住了他的眼球，讓他忍不住又偷偷往那邊瞟。
跟一個鬼怪視頻？
這可比他看過的任何一部恐怖片都刺激多了！
王小二卻毫無懼色，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能感覺到，屏幕對面的那個存在已經是強弩之末。
剛才那一道核心價值觀的聖光炮，恐怕已經把它幾百年的道行沖刷得七七八八。
這一通視頻通話，估計就是它最後的掙扎，也是它唯一的求和機會了。
「塵哥。」
王小二對著張塵和阿月示意了一下。
張塵立刻會意，默默站到了王小二的左後方，單手藏在袖中，捏了個不動明王印，神情戒備。
阿月則興奮地舔了舔嘴唇，站到右後方，雙眼中隱有五彩流光閃動，仿佛隨時準備放出她的寶貝蠱蟲。
王小二深吸一口氣，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黑色牌位，以及下方「接通」和「掛斷」兩個選項。
他伸出手指，乾脆利落地按下了綠色的接通按鈕。
「滋——」
手機屏幕先是閃過一片劇烈的雪花，刺耳的電流聲從揚聲器里傳出。
雪花閃爍了幾秒後，畫面終於穩定下來。
一個昏暗古舊的場景，出現在了屏幕里。
那似乎是一個荒廢已久的祠堂。
借著攝像頭微弱的採光，能看見祠堂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黑色的布滿了蛛網般裂紋的木製牌位。
牌位前，一個滿是香灰的銅製香爐里，插著幾根早已熄滅的殘香。
周圍的牆壁斑駁脫落，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腐朽和塵埃的味道。
就在這時，那布滿裂紋的牌位，忽然微微亮起。
一道半透明的蒼老的身影，緩緩從牌位中浮現出來。
他穿著一身晚清員外才會穿的錦緞長衫，頭戴一頂瓜皮小帽，只是衣衫的顏色早已褪盡，顯得灰敗不堪。
他的身形虛幻，面容枯槁，兩頰深陷，山羊鬍稀稀拉拉，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震驚和不解，以及一絲根本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就是群主。
通過手機的攝像頭，他看到了王小二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他也看到了王小二身後，一個神情肅穆、氣度不凡的道士，和一個眼神銳利、殺氣隱現的少女。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一些凡人看不見的東西。
他能「看」到王小二身上，那股如同烈日當空，幾乎要刺瞎他鬼眼的磅礴氣運，以及那股精純到極致的純陽正氣。
那是人道氣運與個人修為結合後，才會產生的煌煌天威！
「原來是……陽間的氣運之子和玄門高人……」
群主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看著王小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最後化作一片死灰。
「老夫……認栽了。」
他緩緩開口，將自己的來歷和盤托出。
他生前是晚清的一位鄉紳，名叫趙德昌，在這片地方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地主。
死後，因對家業和血脈的執念不散，一縷殘魂竟機緣巧合之下，附著在了自家祠堂的祖宗牌位上，成了個縛地靈。
百年間，他渾渾噩噩，看著祠堂從興盛到衰敗，看著子孫後代四散飄零，最後徹底斷了香火。
直到十幾年前，他所在的這片荒山，被選為了信號塔的基站。
施工隊推平了早已破敗的祠堂，卻將那塊祖宗牌位當成一塊普通的爛木頭，隨手丟在了信號塔基座的水泥下面。
奇蹟，或者說異變，就此發生。
他那盤踞在牌位上的念力，竟在日復一日的強電磁信號輻射下，與網絡信號產生了詭異的結合。
他發現自己可以「進入」網絡。
再後來，他學會了使用那些人類的「聊天軟體」，並且利用自己與網絡結合的念力，創建了這個名為「走近偽科學」的QQ群。
他將信號塔附近所有遊蕩的孤魂野鬼，都用類似「拉人頭」的方式，強行「拉」進了這個群里。
在這裡，他就是至高無上的主宰，是所有鬼魂的「王」。
他本想將這兩個誤入的生魂也化為其中一員，擴充自己的「幽冥境」。
卻沒想到，一腳踢在了王小二這塊鐵板上。
他那點靠著網絡信號和百年執念積累起來的修為，在王小二那二十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面前，脆弱得就像紙一樣。
聽完這番講述，事務所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張塵和阿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荒誕和不可思議。
用網絡信號修煉的鬼？
這簡直是開創了玄學界的一個全新流派。
朱俊更是聽得嘴巴都合不攏，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王小二靜靜地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所以，你想怎麼樣？」
屏幕里，那被稱為「群主」的老鬼趙德昌，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那個已經裂成瓷片一樣的牌位。
「老夫的根基已毀，魂體也即將消散……只求……只求閣下高抬貴手，莫要讓老夫神形俱滅。」
他說著，視線落在了王小二那個紅底黃字的頭像上，眼神里充滿了後怕。
頓了頓，他又看向了頭像旁邊，那個金光閃閃的「SVIP」標誌，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憋在他心裡最大的困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憤，一絲苦澀，還有一絲荒謬絕倫的茫然。
「時代……時代是真的變了……」
「老夫修行百年，自問也算一方鬼雄。今日輸給閣下的道法，輸給背後這位道長的玄門正宗，老夫心服口服。」
「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糾結。
「可老夫萬萬沒想到，最後壓垮我的……竟然是那個超級會員？」
「這……這究竟是何種神通？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若非是你用這神通事先封禁了老夫的修為，老夫或可……哎！罷了！」
此話一出，事務所內凝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噗嗤——」
阿月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畫面實在太有衝擊力了。
一個晚清老鬼，正通過視頻通話，一臉嚴肅地請教一個現代青年，為什麼自己會輸給QQ的超級會員。
這簡直是歷史與現代，玄學與科技，在一場荒誕鬥法後的黑色幽默。
王小二看著屏幕里那張充滿求知慾的枯槁老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這你就不懂了。」
「這叫權限，也叫規則。」
「你是群主，但我是尊貴的年費SVIP。在騰訊的規則里，我的權限，某種程度上比你高。」
「這就叫，降維打擊。」
趙德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他感覺自己這幾百年，真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