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付了錢，三人下了車。
一股比市區要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就是「幸福里」。
一條非常古舊的巷子，兩邊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路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
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頭，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在巷子中段散發著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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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跟在兩人身後，緊張地搓著手。
「就是這裡，我白天來過好幾次。」
他們順著巷子往裡走。
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裡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門牌是藍底白字，釘在斑駁的木門或者牆壁上。
「幸福里1號。」
「幸福里3號。」
……
「幸福里11號。」
他們走到了路燈下，停住了腳步。
李明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扇門，聲音有些發顫。
「那……那就是15號。」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11號之後，隔著一段距離，就是15號的門牌。
中間，根本沒有13號，也沒有14號。
11號和15號之間，是一堵光禿禿的牆壁。
那牆壁看上去比兩邊的房子都要古老，青黑色的磚石裸露著，縫隙里長滿了雜草和青苔。
張塵眉頭緊鎖。
這種情況，通常意味著這裡曾經有過建築，後來被拆除，用牆封死了。
陰氣最容易在這種被人遺忘的角落聚集。
他從隨身的布包里，正準備掏出那個老舊的羅盤，尋找陰氣最盛的節點。
王小二卻忽然動了。
他越過張塵，徑直走到了那堵光禿禿的牆壁前。
跟在他身邊的小寶，那個半透明的小小身影，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穿過了牆壁，消失不見。
王小二伸出手，指著那堵冰冷、堅硬的牆。
他對身後的張塵和李明說道。
「他進去了。」
張塵和李明順著王小二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只有一堵斑駁的青磚牆，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體，縫隙里塞滿了墨綠的青苔和枯黃的雜草。
別說門，連個窗戶的痕跡都沒有。
李明哆嗦了一下，聲音都變了調。
「牆？進……進牆裡去了？」
他本能地後退了兩步，仿佛那堵牆是什麼會吃人的怪物。
張塵沒有理會他，他走到王小二身邊，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那堵牆。
「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王小二的回答很肯定，「他就那麼直接穿過去了，沒有一點停頓。」
張塵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摸牆面。
觸感冰冷、粗糙、堅硬。
這是實實在在的磚石，物理上不存在任何入口。
張塵立刻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牆，這是一道障眼法，是民間俗稱的「鬼打牆」的一種變體。
它利用陰氣扭曲人的五感和空間認知，讓活人看不見，也走不進本該存在的地方。
只有特定的靈體，或者像王小二這樣開了「靈視」的人，才能無視這層屏障，看到其後的真實景象。
「你站著別動。」
張塵對王小二說了一句，然後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摸索起來。
他這次沒有掏出羅盤，而是取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黃符。
這張符紙比之前用的那些都要厚實，顏色是更深的明黃色，上面的硃砂符文也遠比之前的複雜，筆力遒勁，隱隱有一股靈氣在符文間流轉。
這是他親手畫的「破障符」，輕易不用。
張塵將符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口中低聲快速地念誦。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障顯形，敕！」
最後一個「敕」字出口，他手腕猛地一抖。
那張黃符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不偏不倚，「啪」的一聲，精準地貼在了牆壁的正中央。
符紙貼上牆壁的瞬間，眼前的景象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沒有火光，也沒有巨響。
那堵堅實的青磚牆壁，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扭曲、晃動起來。
牆上的磚石、青苔和雜草，都變得模糊、虛幻，如同高溫下的空氣。
李明嚇得「啊」了一聲，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三人的注視下，虛幻的牆壁中央，一個老舊的木門輪廓，由虛到實，緩緩浮現。
那是一扇掉漆嚴重的深褐色木門，門上掛著一塊同樣老舊的藍底白字門牌。
門牌上的數字，在昏黃的路燈下清晰可見。
13。
幸福里13號。
它一直都在這裡，只是被藏起來了。
張塵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明，嘴角扯了扯，伸手搭在門把手上。
「吱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後，門被推開了。
一股陳舊的氣息從門內撲面而來，帶著灰塵和老木頭受潮的味道，但不陰冷。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小院。
院子裡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樹葉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
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
一個穿著圍裙、身形同樣半透明的女人身影，正站在屋檐下，朝著門口的方向焦急地張望著。
她的目光越過張塵三人，直接落在了那個從牆壁穿入後，就站在院子中央等待的小小身影上。
看到小寶的瞬間，女人臉上的焦急和不安立刻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溢出來的，溫柔到骨子裡的慈愛。
「小寶。」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你終於回來了，媽媽等你好久了。」
「媽媽！」
小寶也開心地叫了一聲，像一隻小鳥一樣，朝著母親的身影撲了過去。
他將懷裡一直緊緊抱著那個虛幻的包裹，高高地舉了起來。
「媽媽，生日快樂！」
母子倆緊緊抱在了一起。
他們半透明的身體在微光下若隱若現，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卻又因為彼此的擁抱而顯得無比凝實。
女人伸出同樣虛幻的手，顫抖著接過了那個包裹。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仿佛在拆開一件稀世珍寶。
包裹里沒有漂亮的絲巾。
只有一張畫。
一張用蠟筆畫的畫，畫紙的邊角已經有些捲曲。
畫上，是一個畫得歪歪扭扭的巨大生日蛋糕，蛋糕上插著幾根代表蠟燭的紅色線條。
蛋糕旁邊，畫著兩個手牽著手的小人。
一個大一點的，穿著圍裙。
一個小一點的，笑得很開心。
女人看著那張畫，看著那兩個緊緊牽著手的小人，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她沒有哭出聲。
兩行無聲的淚水，卻從她那雙溫柔的眼眸中滑落。
那淚水同樣是半透明的，剛一離開臉頰，就在空氣中消散無蹤。
她抬起頭，用那雙含著淚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自己的孩子，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小寶畫得真好……媽媽很喜歡……這是媽媽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聲音里充滿了滿足和無盡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