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事務所」的名號，聽起來氣吞山河。
可現實是，兩位創始人正被一個髮膠抹得鋥亮的中介，用看鄉下窮親戚的眼神反覆打量。
「兩位老闆，是想要租房？」
中介的視線在張塵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上停留了三秒，又掃過王小二腳上那雙還沾著泥點的運動鞋，嘴角撇了撇。
「我們想租個地方，既能住人，又能辦公。」張塵開門見山。
「哦，商住兩用。」中介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冊子，手指在上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預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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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房，合適都行。」張塵不想露底。
中介眼裡的輕蔑更濃了，他隨手翻開一頁。
「城南這邊有個新開的公寓，精裝修，拎包入住，樓下就是地鐵，一個月一萬二。」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壓根沒看兩人，像是在背書。
王小二心裡咯噔一下，一萬二，這價格把他嚇了一跳，這樣的物價，自己手裡的那十二萬完全就不算什麼。
張塵卻只是湊過去看了一眼照片，搖了搖頭。
「不行，這樓正對一條大路，路燈晚上跟探照燈似的，住進去別說掙錢了，覺都睡不好。」
中介輕呵一聲，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張塵，又翻開一頁。
「那這個，老城區的，面積大，還清淨，只要八千。」
張塵又瞥了一眼。
「也不行，你看這戶型圖多奇葩，衛生間正好在房子正中心，污穢之地鎮中宮，財運和健康全完了。」
中介的臉色開始有點不耐煩。
「這位道長，您到底是來租房的，還是來看風水的？」
「廢話，當然是租房了，不過看風水，也是為了更好地租房。」張塵一臉正經。
中介「啪」地一下合上冊子，從掛鉤上取下一串鑰匙。
「行，你不是愛看風水嗎？我這下午剛好有幾處房子要收，我就帶你們去看個夠！」
他那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挑出什麼毛病」的表情，毫不掩飾。
隨即，又從剛拿的鑰匙中分出一把扔給張塵。
「道士應該會騎車吧？」
跑了一整個下午，王小二兩條腿都快蹬冒煙了，那是一點看房的心思都沒了。
他現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張塵這孫子，到底是真不會騎車還是為了偷懶忽悠他的。
至於中介推薦的房子，那也是一個比一個坑，不是頂樓西曬熱得像蒸籠，就是一樓陰暗潮濕得能長蘑菇。
最離譜的一個，是在一棟老破小里，一走進去，別說張塵了，就連王小二都不自覺的皺起了眉。
「這裡死過人吧？」
張塵倒是毫不避諱，直擊要害。
中介的臉瞬間就綠了，嘴硬道：「胡說八道什麼！房東就說租客出遠門了才退的房！」
「出遠門？是出到陰曹地府報到的那種吧？」張塵嗤笑一聲，「這屋裡陰氣聚而不散，牆角都發黑了，你當我瞎？」
說完，他拉著王小二扭頭就走。
中介在後面氣急敗壞地罵了幾句，卻也懶得再跟上來。
傍晚，華燈初上。
兩人疲憊地坐在馬路牙子上，一人捧著一盒盒飯。
車流卷著熱風吹過，帶來城市特有的喧囂。
王小二三兩口扒完飯，站起來想去扔掉飯盒。
他剛起身，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東西，一個趔趄，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撲去。
「哎喲臥槽！」
他一頭撞在了一個正背對著他們打電話的男人身上。
「嗖！」
男人手裡的手機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說時遲那時快，一輛送餐的電動車剛好從旁邊駛過。
騎車的小哥似乎有所感應，頭也沒回，只是條件反射般地伸出了手。
那手機不偏不倚，穩穩地落在了小哥的掌心。
小哥甚至還回頭喊了一嗓子。
「哥們，手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配合得天衣無縫。
別說被撞的男人和王小二了，就連那個送餐的小哥自己都愣著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那被撞的男人也沒有發火，他緩緩轉身走過去拿回手機。
「厲害啊兄弟，蜘蛛俠附體啊？謝謝啊！」
小哥卻是急著送餐，嘿嘿一笑便急匆匆的騎著電瓶車走遠了。
始作俑者王小二自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正準備道歉呢，卻見那被撞男人兩眼放光的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王小二和張塵，又看了看他們腳邊的空飯盒，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男人穿著同樣的中介西裝，只是領帶歪著，頭髮也有些亂，臉上滿是焦頭爛額的疲憊，不過此刻卻是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怪笑。
「兩位大哥，這是要租房子呢？」
張塵挑了挑眉，沒說話。
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掏出煙遞過去，滿臉堆笑。
「我叫李達，是個中介。不瞞你們說，我正為個房子發愁呢，老闆下了死命令，這周再租不出去，我就得滾蛋。」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手上這套房，你們看了絕對喜歡！又大又亮堂，關鍵是，租金便宜到你不敢信！」
王小二有些心動。
「有多便宜？」
李達伸出三根手指。
「一個月，三千！」
經過一下午的奔走，王小二基本已經對這裡的房價有了大致的了解，在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一個能辦公能住人的大房子，月租三千？
王小二的第一反應就是，這貨八成是個騙子吧？
張塵卻來了興趣。
「這麼好的事，有什麼說道吧？」
李達的臉垮了下來，嘆了口氣。
「唉，不瞞您說，那地方……有點邪門。」
「是個凶宅？」
「那倒不是。」
李達搖搖頭，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就是前幾任租客，都倒了大霉。第一家是開公司的，半年就破產了，老闆跳了樓。第二家是做自媒體的，剛火起來就被人爆出黑料，徹底涼了。第三家更慘，是個搞金融的，進去沒倆月，賠得底褲都沒了，現在還在精神病院裡待著呢。」
他說得活靈活現，好像親眼所見。
「現在這房子在我們圈子裡都出名了，誰都不敢接，房東也是沒辦法，才降到這個價。」
他看著張塵那一身道袍，試探著問。
「我看大哥你也不是一般人，要不……去看看？就當幫兄弟我個忙，看一眼，不成也行！」
張塵嘴角微微上揚。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