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人老成精,想從這個老農嘴裡套話,可能沒那麼簡單,黃巢又看向了旁邊的中年農戶。
「我們那邊也沒有,不過老是有一些小動作,不知道你們這有沒?」
年輕農戶沒有老農的老辣,輕易就被黃巢套出話來。
「陛下的法子是好的,可有些地方的官員,跟著打天下有功,心裡眼饞土地。暗地裡想著多占些田,底下小吏也有偷懶糊弄的。我們這一片還算太平,聽說遠些的州縣,還有人在暗地裡為難百姓。」
護衛神色一動,想要開口呵斥,黃巢抬手攔住了。
他認真聽著,沒有發火,只是問道:「那遇到這種事,百姓去哪裡告狀?朝廷不是專門成立了讓百姓告狀的地方嗎?」
年輕人回道:「縣裡確實新立了檢舉的木匣,各縣都有,可路遠,老百姓進城一趟不容易,也怕地方官互相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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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民不與官斗。」
「人家都是官,憑什麼和同僚敵對?為了庇護我們這些百姓?」
「不值當。」
黃巢眼神一凝,「不值當?!」
「他們是朝廷選出的官員,朝廷給他們發放俸祿,就是為了牧守一方,哪裡不值當?!」
「後生,有人去檢舉過嗎?」
「當然有。」
「有的官府能夠秉公執法,嚴懲貪官污吏,而有的官府卻在和稀泥,敷衍了事,還有的官府官官相護,被侵占土地的百姓反倒被抓進了監獄。」
「誰也不知道自己過去了會是一個什麼下場,所以現在也很少有人敢過去了,除非逼不得已,否則……」
「不過現在聖天子在朝,斬殺了那麼多的世家豪強,血淋淋的例子在,那些貪官污吏也不敢太過分,每家侵占一些罷了,我們手上依舊有數十畝田畝可以耕種,已經是上數數十代最好的日子了!」
年輕農戶笑道,對現在的日子已經很滿足了。
黃巢的面色有些臭,大齊才剛剛開國,他三令五申,不允許任何人在百姓的土地上動手腳,沒想到還是出現了這種事情。
這還是在洛陽近郊,天子腳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那些距離洛陽極遠之地呢?
黃巢皺了皺眉,決心要打造一支為他專門暗訪天下各地民情的部門。
老農戶也看出來黃巢應該是從洛陽城中出來,專門體察民情的,但等到黃巢走後,還是對年輕農戶這個本家侄子叮囑了幾句,幸好這次黃巢是從京城來的,若是那些貪官污吏釣魚執法,想看看有誰想告他們的狀,那豈不是完蛋了?!
年輕人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
告別老農戶和年輕農戶,一路往前走,黃巢又走訪了好幾戶人家。
有一家人住在新蓋的土坯房裡,屋子不大,但是不漏風雨。
婦人告訴黃巢,從前一家人只能擠在世家莊園角落的破草棚,隨時會被趕走。如今有了安穩住處,還分到了田地,只是糧食剛種下,想要等到收成,還需要許久,但是有了盼頭,自家的孩子還去了官府成立的私塾學習,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傍晚,婦人還留黃巢在這裡吃了一頓家常便飯,只是些糙米飯,醃蘿蔔,野菜湯。
但是黃巢卻吃得很開心。因為在他的治下,天下百姓都能吃得飽。
吃完晚飯後,黃巢在角落裡留下一些大錢,走出院落,看著村子中升起的裊裊炊煙,滿意地笑了,這下子他前往燕州的底氣就更足了。
燕州城。
黃巢這位堪稱殺神的帝王的心情竟然有些忐忑,魏傳在他的人生之中,一直扮演著亦父、亦師的地位,讓這位孤兒有一種孺慕之情。
他這個孩子如今立下了這麼大的功業,當見到那個男人之後,對方會不會為自己而感到驕傲?
懷著忐忑的心情,他準備叩響忠武王府的大門。
但就在他走到忠武王府門口的時候,卻看見忠武王府的大門打開,一道和印象中的那個男人有著七分相似的青年走了出來。
「陛下,請。」
這位青年伸手將黃巢請了進來,黃巢心中一定,看來他的猜測沒錯,他師父確實就是魏家中人。
而且看樣子在魏家的地位不低,甚至有可能就是魏家的那位燕王。
眼前的這位應該就是他的師弟了,看著年齡不大,不知是否願意入朝為官?
路上,黃巢和魏基聊了聊,發現自己這位師弟和他的師父一樣,學識淵博似海,深不見底。
黃巢默默思索著,看看怎麼樣才能把他師父還有師弟都拉倒朝廷為官,現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百廢待興,魏家這麼一大個人才寶庫,可不能浪費了。
魏基將黃巢引入書房之中,黃巢掃了一眼,書房之中除了他二人,再無他人。
「師弟,師父呢?」
黃巢朝魏基問道。
「家父已經逝世了。」
魏基輕嘆一聲,裝出一副悲傷之色,壓下了心底的那股羨慕。
逝世了?!
黃巢心中狠狠一顫,身為帝王,對於表情的控制能力本已爐火純青,但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流露出巨大的悲痛之色。
「師弟,怎麼可能?」
「師父他如今正當壯年,怎麼會突然逝世?」
「而且為何無人通知我?未能讓我見師父最後一面。」
黃巢悲痛欲絕地說道。
「父親去世的時候,陛下正在為天下百姓征戰,這是這世界上最為偉大和高尚的事業,家父嚴令不得通知陛下。」
「現在朝廷百廢俱興,草民原本想等天下安穩幾年之後再告訴陛下,以免誤了民生。」
魏基悲痛地說道。
「……」
黃巢沉默了,他師父臨終之前都還在為他這個弟子考慮。
「師父的墳冢在哪?讓我去為師父上炷香吧。」
黃巢強忍著心中的悲痛,開口道。
魏基點點頭,帶著黃巢來到了他們魏家的祖墳所在地,指著一處年色較新的墳墓,墳墓的墓碑上簡簡單單,只刻著魏家魏傳四字。
黃巢終於知道了他師父的名字,果然就是上一任燕王魏傳。
可是十幾年前一別,沒想到竟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