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秦峰就悄悄爬了起來。
他動作很輕,生怕驚醒了身邊的李秀芝和妞妞。
穿上厚實的棉褲棉襖,外面套了一件翻毛的羊皮大衣,
腰裡別著那把德國匕首,腿上綁好了特製的冰爪。
背上那個裝著繩索和乾糧的帆布包,秦峰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妻女。
晨光熹微中,李秀芝的臉龐顯得格外柔和,妞妞的小手還緊緊抓著被角。
秦峰心裡一酸,咬了咬牙,轉身推門而出。
外面的世界一片清冷,呼出的熱氣瞬間就結成了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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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沒走村口的大路,而是繞著房後的籬笆牆,一頭扎進了茫茫林海。
此時的長白山,靜謐得讓人心悸。
秦峰並沒有急著趕路,而是調整著呼吸,讓身體逐漸適應這刺骨的寒冷。
越往深處走,林子裡的樹木就越發粗壯。
那些幾百年的紅松、落葉松,遮天蔽日,讓林子裡的光線始終昏暗不明。
走了大概三個鐘頭,腳下的路開始變得陡峭起來。
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秦峰停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防凍膏的小鐵盒。
用手指挖出一坨暗紅色的膏藥,均勻地塗抹在臉頰、耳朵和手背上。
一股辛辣的熱感瞬間在皮膚上蔓延開來,那種刺骨的寒意頓時減輕了不少。
這就是經驗。
若是沒有這層防護,到了前面的風口,那像刀子一樣的風能直接把人的臉皮給割下來。
又過了一個山樑,眼前的景色突然一變。
原本密集的樹林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亂石嶙峋的荒原。
再往前,就是兩座如刀削般的山峰,中間夾著一條狹長的峽谷。
那峽谷口常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看不清裡面的虛實。
這就是閻王愁的入口——鬼門關。
秦峰剛走到峽谷口,就感覺一股陰冷的風迎面撲來。
這風不像是外面那種呼嘯的北風,而是一種帶著尖銳哨音的旋風。
「嗚——嗚——」
風聲穿過那些怪石的縫隙,確實像極了關大爺說的鬼哭狼嚎。
秦峰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沒有貿然進去,而是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讓手掌保持熱度。
然後,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塊生肉,那是他專門從家裡帶來的。
他把生肉扔向峽谷口的一塊大石頭後面。
過了好一會兒,除了風聲,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野獸撲食的聲音,甚至連烏鴉的叫聲都沒有。
死寂。
這種死寂比任何野獸的咆哮都更讓人害怕。
這意味著,這裡是生命的禁區,連普通的野獸都不願意靠近。
秦峰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邁步走了進去。
腳下的雪層變得硬實起來,那是被常年的大風吹打後形成的硬殼雪。
這種雪表面看著結實,但下面往往是空的。
一旦踩塌了,人就可能直接掉進幾米深的冰窟窿里。
秦峰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用手裡的木棍探虛實。
他憑藉著關大爺的描述,腦海里勾畫出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前面不遠處,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寡婦坡」。
那是一個巨大的斜坡,坡度超過了六十度,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之所以叫寡婦坡,是因為這裡的風向極其詭異,經常會形成旋渦,把人像枯葉一樣卷下去。
一旦滾下去,下面就是萬丈深淵,神仙難救。
秦峰停在坡底,抬頭望去。
白茫茫的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副墨鏡戴上。
這也是他在鎮上淘來的,雖然樣式土氣,但在這種雪原上,能防止雪盲症,那是救命的東西。
「不能直著上。」
秦峰心裡盤算著。
直著上那是找死,必須走「之」字形,而且要避開那些看起來鬆軟的雪包。
他從腰間解下繩索,一頭系在腰上,另一頭拴上一塊帶著倒鉤的石頭。
他身體緊貼著雪面,利用腳上的冰爪,一步一步往上挪。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聽到冰爪刺入硬雪的「咔嚓」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聽得人心驚肉跳。
就在秦峰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突然感覺不對勁。
周圍的風聲似乎變了。
原本尖銳的哨音,變成了一種低沉的轟鳴聲。
這種聲音不是來自天上,而是來自地下,或者說,來自山體內部。
秦峰猛地停下動作,趴在雪面上,耳朵緊貼著冰冷的雪層。
「嗡……嗡……」
一種極其微弱的震動順著雪層傳到了他的耳膜。
秦峰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是雪崩的前兆!
在這個季節,最怕的就是氣溫驟變或者風向突變,導致積雪層斷裂。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
在上方幾百米的地方,一片巨大的雪檐正在風中微微顫抖,隨時都會斷裂砸下來。
「糟了!」
秦峰心裡暗罵一聲。
雖然他早就預料到會有危險,但沒想剛進門就碰上這麼個大殺器。
這時候往回跑肯定是來不及了,下坡比上坡更難控制速度。
往上沖更是找死。
秦峰迅速思考起來。
隨後他的目光鎖定在左側三十米開外的一處巨大的岩壁下面。
那裡有一道狹窄的裂縫,被一塊突出的巨石擋著。
那是一個天然的避風港,也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那聲音不大,但在秦峰耳朵里,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那片懸著的雪檐,斷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轟隆聲。
千萬噸的積雪,夾雜著冰塊和石塊,咆哮著從山頂沖了下來。
秦峰根本來不及多想,身體裡的潛能瞬間爆發。
他猛地從雪地上彈起,手裡的繩索用力甩向那塊突出的巨石。
帶著倒鉤的石頭精準地卡在了岩縫裡。
「給我過去!」
秦峰大吼一聲,藉助繩索的拉力,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向著那道岩縫盪了過去。
與此同時,白色的洪流已經呼嘯而至。
那種鋪天蓋地的威壓,讓人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隻螞蟻。
就在雪崩即將吞噬他的那一瞬間,秦峰的身子堪堪鑽進了那道岩縫。
他死死地抱住那塊凸起的石頭,把臉埋在臂彎里。
下一秒,世界變得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