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的背景是一堵粉色的牆壁,牆邊裝飾著精美的階梯式人偶。
時間大約是三月份的女兒節。
少女站在窗戶前,抱著一隻小白貓。
貓咪和「蜂蜜」很像,都是普通的安哥拉貓,不過體型稍微小一些,微微探著頭,大概是對鏡頭有些好奇。
而最讓人意外的必然是抱著貓的,照片裡的高橋凜。
看起來只八九歲的少女,那時還只是過肩黑髮。
細長細長的髮絲,落在款式繁雜的和服上。
大紅的底色,繡著粉紅的櫻花,艷麗的顏色搭配在一起卻沒有俗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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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穿著這一身的高橋凜,便亭亭玉立的站著,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相較於現在的少女,那笑容實在是過於美好,以至於顯得相當違和。
這多少讓冬月蒼生出一些恍然之感。
等到他反應過來,高橋凜亦是蹲在了旁邊。
她沒有說話,手裡握著一些硬幣,顯然也是注意到了這一幕。
「........」
「........」
時間凝滯了幾秒,沒有人說話。
然後——
「貓真的很像啊,高橋同學。」冬月蒼道。
高橋凜輕輕點頭。「是千代子阿姨給我的。」
「有名字麼?」
「是沒有。」
「這樣啊。」冬月蒼有些感慨。「白貓似乎和高橋同學挺有緣的。」
高橋凜聽到,愣了一下,她稍稍低下頭,過了幾秒。「......對不起,冬月同學。」
有點壓抑。
不過,大概這就是高橋凜的常態。
冬月蒼搖搖頭。「完全沒到那種程度啊。」
他話剛說完,窗外便傳來學生的歡聲笑語。
教室里的陽光褪去了一些。
很快,窗外傳來老師的斥罵聲。
待到空間再次沉寂下來的時候,高橋凜握著硬幣的手稍微用力了些。
「我第一次看到貓的時候,還以為是小時候的那隻。」
「那,大概不是吧。」
冬月蒼說道,腳邊是高橋凜的日記本。
大概是剛寫完不久,所以下落的時候,日記本翻開的那一頁就是本周的作文。
似是確認下,他不自覺地看了幾眼。
本子上記錄的,像是菜譜似的分條列述。
內容上,依舊是猶如流水帳一般的學生作文,看起來完全沒有可讀性。
那是對學習上的一些心得、毫無內容的關於環境的描寫,以及日常的鍛鍊和飲食。
看著這些字,冬月蒼的心裡有些不舒服,他撿起本子合上放到桌面,想了想後問道:
「高橋同學覺得什麼是有趣的事情呢?」
同樣起身的高橋凜,聽到這回答愣了一下後,稍微有些不確定的搖搖頭。
「劍道館裡的積分什麼的.......抱歉那種應該是最無聊的。」
話說到一半,冬月蒼便否決了這一提議。
然後,那隻白貓的身影,很是自然的出現在他的腦海。
稍微停了兩秒。
冬月蒼看向高橋凜。
「這周的作文,我的內容是探究白貓『蜂蜜』的身份,高橋同學有興趣麼?」
........
四小時後,天際灑下銀白色的月光。
同一片穹頂,相較於冬月蒼稍顯清冷的公寓,此刻大阪府的月光館卻是熱鬧非凡。
鞋盒式的舞台上,齋藤蓮子正在指揮台指揮。
下面仍舊是各色專業樂團,或扶或抱,眼神專注的盯著場上的蓮子。
慢慢的,隨著指揮棒起伏,場館內發出悠揚的聲音。
本次演出的是經典的貝多芬第一交響曲C大調。
在進行序曲之後,整體的曲調便陡然升高,讓人下意識的提高了注意力。
席位上的聽眾,大多西裝革履,儀表堂堂,不過昏暗的環境下,並不能看到他們的神態。
裡面大概是有一部分睡著的吧......
加藤美羽心裡冒出這樣的想法。
她依舊坐在後面的位置。
本來大姐齋藤蓮子可以提供更好的座位,卻是被二姐齋藤萍子以吵鬧為由拒絕了。
不過少女覺得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大概,可能,基本可以確定,萍子阿姨特意選在後面的原因,其實是為了可以更安全的睡覺。
畢竟開場後不久,身旁的座位就傳來均勻且有節奏的呼吸聲。
這幾天下來,加藤美羽已經知道對方的習慣了。
差不多在演奏開始不久,萍子阿姨就會忍不住睡覺,而那很有節奏的呼吸聲就意味著對方已經睡著了.......
果然——
轉頭望去,此刻的齋藤萍子,正叉胸閉目,斜躺在座位上。
大波浪頭髮披散下來,雜亂的擋住了她的臉,簡直就像是恐怖片裡的女鬼。
「.......」
為防止落枕,加藤美羽極輕柔將她的頭端正了些。
接著,少女好好的坐回位子,從口袋裡取出一本白色的小冊子。
冊子巴掌大小,是前不久買來記錄音樂上的靈感和心得的。
此刻看到齋藤萍子的樣子,加藤美羽的腦海中閃過一些詭異的旋律,便決定將它們盡數寫下來。
這是以前她最近才養成的習慣,是上次電話聊天時冬月蒼給的建議。
冬月蒼說腦子並不如想像當中的可靠,若是寫成文字便能做到隨查隨找,然後就能將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感興趣的地方上。
對此,加藤美羽相信了,同時也很快的實行了。
事實上,自從少女來到大阪府之後,其生活態度有了不小的改變。
她起的相較於往日早了許多,同時也勤奮了許多。
遇到不懂的問題會積極提問,不再像是以往那般隨意糊弄過去。
更多的,她將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學習上,而暫時性的拋開了瞻前顧後的糾結心態。
大概,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人就有勇氣重頭開始。
不過更大的原因,是少女心裡設立了自己的目標。
過往的時候她也有,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晰,有些疑惑,卻也是能好好的在向前進發。
不管如何,成長一類的事情,的的確確是發生在加藤美羽的身上。
【感覺上有點平淡,但是曲子銜接的極為流暢,尤其是在高低音切換的時候。】
大致寫著當下的感想,曲調部分的音律剛好低緩了不少。
周圍偶爾有黑影離開又回來。
那是中途去衛生間的聽眾。
畢竟正常演奏會差不多要花費大約三個小時,涵蓋包括貝多芬的第一到第五協奏曲。
雖說可以等到休息再去,不過大部分人都沒有那個耐心。
加上女性生理結構的原因,要是一下子全部去衛生間的話,就時不時的會出現排隊的現象。
想到這裡,加藤美羽看了眼手機,距離下一場還有差不多半個小時。
本周的貝多芬專曲,她已經聽了好多遍,並不需要全程注意。
她看了眼依舊呼呼大睡的齋藤萍子,再次小心翼翼的將對方側斜的額頭扶正些,隨後輕手輕腳的從座位旁邊離開。
一邊走,一邊小聲耳語道:
「萍子阿姨,我去一下洗手間。」
齋藤萍子沒有反應,很是自然的翹起了二郎腿。
「.......」
不知道萍子阿姨以前都經歷了些什麼。
稍微有些好奇的加藤美羽,腳下加快了些速度,沒一會兒就來到會場口。
出口是在二樓,出去就是一條走廊,寬敞並且氣派,差不多可供十人並排前行。
下面便是大廳,裝修的富麗堂皇,工藝複雜的水晶吊燈隨處可見。
並不刺眼的燈光柔和地鋪滿足球場大小的空間,腳下紅色的地毯亦如草坪一般鋪滿了地面。
像是能吸收噪音一般,與會場內不同,大廳里異常的安靜。
走在上面,轉過拐角,不遠處就是衛生間。
加藤美羽走著,從隨身攜帶的小包里取出紙巾。
只是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腳步,扭頭向著四處張望。
那是若有若無的好聽音律,從不知道的角落裡傳來。
曲調很熟悉,一時間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為此,少女的臉上露出些好奇的表情。
她向左走了幾步,聲音小了些。
等到反方向前進,曲律從前方的右轉角傳來。
淡黃色的燈光搭配著血紅色的地毯,輕輕地哼唱聲在其中愈來愈明顯。
剛邁過一步,加藤美羽便停下腳步。
拐角處的幾米外,一位長發過肩的少女背對著她,正坐在棕紅色的圍欄上。
從下面的間隙中看去,可以看見灰黑色的小皮鞋,跟隨著對方雙腳輕輕晃著。
而少女本人,自顧自的低聲哼唱,貌似毫不顧忌腳底下就是三米高的浮空。
加藤美羽向著前面走了幾步。
背對著的的少女回過頭來,停止了哼唱。
一張相當標誌的瓜子臉,五官精緻的恰到好處。
最引人注意的,大概是那細線一般的眉毛下,彎彎長長的嫵媚眼角。
那少女眼睛一眨,淡然的掃了加藤美羽一眼,接著重新轉過頭去。
棕色的長髮重新落於雙肩,輕輕搭在她青藍色的針織衫上。
什麼都沒有發生,棕發少女重新哼起了歌。
「.......同學,那裡太危險了吧......」
加藤美羽站在原地,她怕對方不小心掉下去,便善意地提醒道。
兩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個拐角,此刻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裡。
然後,過了幾秒,坐在圍欄上的棕發少女很是靈巧的扭了下腰。
加藤美羽看著對方稍一抬腿,便直接在圍欄上轉了個身。
這時才看清,棕發少女的手上捏著兩張信紙,像是被別人看見似的,對方用手將其壓在黛青色的百褶裙上。
那雙嫵媚的眼睛再次打量起加藤美羽。
「雖然不確定,但還是確認一下。」棕發少女淡淡的問道。「你是神谷蓮的女朋友?」
「誒?」
加藤美羽愣了一下。
神谷蓮是誰?
為什麼會忽然說這個?
或許是看見她臉上疑惑的表情,棕發少女搖了搖頭,一下露出歉意的笑容。
「抱歉抱歉,我貌似誤會了。」
收到了這樣的答覆,加藤美羽仍舊是一頭霧水。
不過看起來對方並不是輕生的樣子,她要了搖頭,倒是鬆了一口氣。
「嗯,沒事,我該走了。」
正打算離開,卻是發現空氣中帶著一股子輕微的古龍水味道。
然後,差不多就是在聞到那股味道時,傳來男生的聲音。
差不多就在拐角處。
「千尋?千尋?」
兩聲過後,離加藤美羽幾米遠,一個儀表堂堂的高個子男生斜身出來。
穿著很是得體的西服,戴著一副細框的眼鏡,頭髮打理得極其妥帖。
高個子男生看見有人,下意識地顯出笑意。
「原來在這裡啊.......」
待到看清加藤美羽的臉,他明顯地頓了一下。
「........啊,抱歉,我以為是我朋友。」
沒有絲毫的慌張,高個子男生輕輕搖了搖頭,快步來到加藤美羽的身邊。
他伸出手,語氣很是自然。
「你好,我是神谷蓮,實在是抱歉,請問你是?」
「誒?神谷蓮.......麼?」
加藤美羽沒有伸手,倒是一下看向了不遠處的棕發少女。
而神谷蓮也順著加藤美羽的視線,同樣發現了木村千尋。
他一下子縮回了手,朝著木村千尋露出笑容。
「千尋,你在這裡啊!」
神谷蓮的聲音顯得很是開心。
木村千尋沒有回答,依舊坐在圍欄上,低著頭看手上的信紙。
她仍舊輕輕的晃著腿,一眼也沒有看向名為神谷蓮的男生,語氣卻是相當不客氣的說道:
「我貌似,並沒有承認是你的朋友吧?」
「好像的確是這樣啊。」神谷蓮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不過前幾次的數學競賽里,我對千尋同學可是印象深刻。」
說完這句,他像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作為從小到大競賽的第一名,我還是第一次體會到落敗的感覺。」
神谷蓮的語氣中絲毫沒有氣餒,依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他認真地盯著木村千尋,神態開始認真起來:
「本來就想著認識一下,今天碰巧就在這裡遇到了,這樣不是很有緣分麼?」
話說完,似是在等待著對方的回答,神谷蓮沒有多餘的動作。
木村千尋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很快地接上對話。
「那我下次就不去參加競賽,你的第一我也不會搶走,現在可以請你離開麼?」
大概兩三秒,氣氛一下子尷尬了起來。
紅色的地毯上,神谷蓮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而作為旁觀者的加藤美羽,則是了解到了大致的狀況,她挪動腳步準備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