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時,之前勝利的喜悅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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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遇到了物理和心理上的雙重難題。
龐國慶煩躁的抓著頭髮,在屋子裡來回踱步,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高遠剛建立的信心,因為眼前的困境又動搖了。
他靠在牆邊,不說話。
蘇眉靠在桌沿,揉著太陽穴。
她過度集中精神,頭有些痛,看起來很累。
團隊的兩位技術核心,一個攻堅物理,一個攻堅心理,雙雙宣告失敗。
鑰匙,在哪裡?
沒有人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個人。
張越。
他成了這間屋子裡,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張越一言不發。
他平靜的聽完許誠毅和蘇眉的報告,臉上沒什麼表情。
然後,他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了桌前。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個機械密碼盒。
他沒有使用任何工具。
他就那樣將盒子托在掌心,用手指拂過表面的蝕刻花紋。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
時間一點點過去。
龐國慶正要開口說話。
張越的手指,突然停在盒子側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眉頭微微挑起。
「算盤,把你那個最高倍率的放大鏡給我。」
他開口說。
許誠毅愣了一下,馬上從工具箱裡拿出便攜放大鏡遞過去。
張越用放大鏡對準手指停留的地方,仔細觀察。
透過鏡片,一個被放大了數十倍的區域呈現在他眼前。
在那裡,在作為裝飾的蝕刻花紋之間,有一些不同的痕跡。
那是一些很細的劃痕,幾乎和金屬本身的紋理融為一體。
這些劃痕很隱蔽,不用放大鏡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
這些劃痕構成了一個複雜的幾何圖案。
「這是……」許誠毅也湊了過來,當他看到鏡片下的景象時,先是疑惑,隨即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
「磨損?不對,磨損的痕跡是隨機的,而這些……這些有規律,像是……人為刻上去的?」
「不是磨損。」
張越放下放大鏡,笑了笑。
他抬起頭,看著許誠毅,慢慢說。
「算盤,你錯了。」
「這是一個為了讓人解開而設計的謎題。」
他用手指敲了敲盒子上那個被發現的圖案區域。
「這是一封信。」
張越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開口說。
「一封來自『裁縫』的,寫給我們,或者說,寫給能看懂它的人的……」
「挑戰書。」
挑戰書!
許誠毅的眼神變了。
作為總參出來的技術人員,他骨子裡很高傲。
承認自己技術不如人,對他來說很難受。
但此刻,張越提出的這個概念,激發了他的好勝心。
對方是出了一道謎題在考驗他。
這性質完全不同。
「挑戰書……」許誠毅喃喃自語,他搶過放大鏡,再次盯住那個圖案,眼神變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個混蛋!他是在炫技!」
「沒錯,他在炫技。」
張越點了點頭,「他篤定,我們之中,沒人能看懂他的語言。所以,他才敢把自毀裝置做的那麼決絕。」
「現在,把這張『挑戰書』的內容,給我拓印下來。」
張越下令,「我要看到它的每一個細節。」
「好!」
許誠毅立刻行動起來。
他衝到自己的工具台前,拿出宣紙、墨錠、拓包,這些原本用於拓印碑文的工具。
他小心的將那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複雜圖案,拓印了下來。
然後,他立刻將拓印好的宣紙,固定在一台工程繪圖用的投影儀上。
光束穿過宣紙,在牆上投射出一個放大了上百倍的圖案。
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看清了「裁縫」的「挑戰書」。
那是一個由無數幾何圖形構成的複雜複合體。
「我的天……」龐國慶看著牆上的圖案,覺得有些頭暈。
「開始分析。」
張越下令,「第一步,解構它的基本幾何單位。」
「明白!」
許誠毅戴上護目鏡,拿起丁字尺和遊標卡尺,衝到牆壁前,開始測量和分解牆上的投影圖案。
「基礎單位是等邊三角形和正六邊形!」
「不對,裡面還有黃金分割螺旋的結構!」
「等一下!這些弧線的曲率,不是常規數值,它……它遵循的是斐波那契數列!」
許誠毅一邊測量,一邊大聲報出自己的發現,聲音有些激動。
他越分析,就越覺得設計這個圖案的人在數學和幾何學上水平很高。
然而,整整一個小時過去。
許誠毅雖然解構出了圖案的所有組成部分,卻依舊無法理解它代表著什麼。
他再次陷入了瓶頸,煩躁的在牆壁前走來走去。
「別看線,看節點。」
一直沉默觀察的張越,開口了。
「節點?」
許誠毅一愣。
「把所有線條的交匯點,都標記出來。」
張越說道,「然後,測量每個節點之間的相對距離和角度。」
許誠毅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做。
很快,牆壁上的圖案,變成了一張由上百個紅色圓點構成的星圖。
「這……這更亂了。」
許誠毅看著那些毫無規律的點,有些泄氣。
「你把它當成了一張二維的平面圖在看。」
張越搖了搖頭,走到牆邊,拿起筆,在幾個看似不相干的紅點之間,畫了幾條連接線。
「如果它不是平面的呢?」
「如果……」張越說,「它是某個三維物體,在一個特定角度下的投影呢?」
這句話讓許誠毅身體一震。
「三維投影!我怎麼沒想到!」
他立刻沖回電腦前,快速敲擊鍵盤,開始進行三維建模和數據反演。
牆上的星圖數據被他全部輸入了進去。
電腦屏幕上,那些離散的點,開始在他的操控下,旋轉,重組,試圖在虛擬的三維空間中,還原出它們的本體。
然而,無論他如何嘗試,都無法構成一個閉合的立體結構。
「不行,還是不行……數據有缺失,無法構成模型……」許誠毅的額頭上再次滲出了汗水。
張越一直靜靜的站在他身後。
看著屏幕上那不斷旋轉、組合的數據流,他想起了一個前世的記憶碎片。
那是在一個精密儀器展覽會上,他曾聽一位瑞士鐘錶大師,介紹過一種叫聲感鎖的概念。
那個大師說:有的鎖是用一首歌來喚醒的。
歌……聲波!
張越的瞳孔收縮。
他猛的按住了許誠毅的肩膀。
「算盤,停下!」
「你的方向,又錯了!」
張越指著屏幕上那些散亂的點,說道。
「它是一段聲音的記錄!」
「聲音?」
許誠毅有些疑惑。
「把這些點,想像成一段聲波在介質中傳播時,產生的不同振動頻率的波峰!」
張越從桌上拿起紙筆,飛快的畫了起來。
他將牆上的那些節點,按照一定的規律重新排列,變成了一段高低起伏的波形圖。
「『裁縫』要的,不是一把物理的鑰匙!」
張越看著自己筆下的波形圖,抬起頭。
「他要我們,通過按壓盒體上那些隱藏的微小觸點,用特定的順序,和特定的力度,模擬出這段獨一無二的、包含了七個不同頻率的……」
「聲波共振!」
話音落下。
許誠毅呆呆的看著張越畫出的那張波形圖,又看了看牆上那個複雜的幾何圖案。
兩個看似不相干的東西,在他的腦海中連接在了一起。
他懂了。
原來,那個圖案是一張樂譜。
一張教人如何演奏出開鎖密碼的樂譜。
「我……操……」
他一把搶過張越手中的圖紙,衝到密碼盒前,雙手都在顫抖。
「能打開!能打開了!」
他大叫道:
「只要給我時間,製作出幾個不同頻率的音叉,配合測力計,我能復刻出這段共振頻率!」
「組長!我們有救了!」
那道物理死鎖,在這一刻被打破了。
安全屋裡的氣氛變了。
龐國慶一拳砸在桌子上,滿臉通紅。
蘇眉和高遠也露出了笑容。
只有張越沒什麼反應。
他看著那張畫著聲波頻率的圖紙。
「裁縫……」
他低聲喃喃自語。
「你這傢伙,還真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