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看垃圾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信使已經跑了,線索也斷了,這個時候不立刻追,也不復盤,反而去看一個被協警撞倒的垃圾桶?
這算什麼命令?
龐國慶在指揮車裡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但看著張越平靜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信任張越,所以壓下了心裡的疑問。
「收到。」
蘇眉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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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特工,服從命令是她的本能。
她收起用來偽裝的英文書,站起身,平穩的朝著街角那個歪著的綠色鐵皮垃圾桶走去。
高遠的望遠鏡,一直跟著她的身影。
耳機里很安靜。
只有龐國慶沉重的呼吸聲和許誠毅的喃喃自語。
「完了……這次徹底完了……所有的計算,所有的模型,都白費了……」
那個犯了錯的協警還杵在原地,臉色煞白,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看著蘇眉朝他走來,身體抖的更厲害了,以為是來追究他責任的。
但蘇眉掃了他一眼,就走到了垃圾桶旁。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薄手套,慢慢戴上。
即使垃圾桶散發著酸味,她的動作依然很專業。
垃圾桶里,東西不多。
裡面有爛菜葉,廢報紙,還有一個破搪瓷碗。
蘇眉看的很仔細。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從一堆菜葉下面,捏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盒巴掌大小的塑料製品。
一盒磁帶。
「找到了。」
蘇眉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了過來。
眾人剛有了一絲希望,隨即就破滅了。
「但是……它被捏碎了。」
通過高遠的望遠鏡,指揮車裡的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蘇眉手裡的那盒磁帶。
它的外殼從中間裂開,幾塊碎塑料片快要掉下來,裡面的結構能看清楚。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裡,同時冒出的兩個字。
證據,被銷毀了。
那個信使,在逃跑前,居然還有時間把磁帶給毀了。
龐國慶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許誠毅抓著自己的頭髮,把頭埋進桌子。
高遠在水塔頂上,一拳砸在水泥地上,指節立刻紅了。
行動徹底失敗了。
關鍵的證據就這麼沒了。
就在這片安靜中。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通過對講機,清楚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呵。」
那是一聲輕笑。
一聲來自總指揮,張越的輕笑。
所有人都被這聲笑給弄懵了。
笑?
組長他……瘋了嗎?
龐國慶睜開眼,看向張越。
「小張,你……」
張越沒有理會他,按下了通話鍵。
「蘇眉,別急著下結論。」
「你仔細看看那盤磁帶,它碎裂的方式,對嗎?」
蘇眉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將那盒破碎的磁帶拿到眼前。
她仔細的觀察著上面的裂痕。
「報告組長,它是被很大的力氣從中心捏碎的。受力點很集中,應該是被人用單手捏碎的。」
蘇眉的語氣很專業,但有些疑惑。
這有什麼問題嗎?
「好,那我再問你。」張越的聲音悠悠傳來,「一個特工,在暴露後準備逃跑時,要銷毀一份重要證據,會選擇用手捏這種不保險的方式嗎?」
「他難道不應該選擇更徹底的辦法嗎?比如,直接用腳踩爛,或者乾脆把裡面的磁帶條全部扯出來,揉成一團?」
張越的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想了一下。
是啊。
用手捏?
這算哪門子銷毀證據?
萬一沒捏碎怎麼辦?萬一只是外殼壞了,裡面的磁帶條完好無損呢?
這不符合一個特工的做法。
「還有。」張越的聲音再次響起,「蘇眉,你再看看磁帶的內部。那捲黑色的磁帶條,是不是有一截被人為的抽了出來,松松垮垮的搭在外面?」
蘇眉低頭一看,確實如此。
一小段磁帶條從破碎的外殼裡耷拉了出來。
「沒錯,確實是這樣。」
「這就更不對了。」張越笑了笑,「銷毀證據要快。誰還有空先把帶子抽出來一點,再把它捏碎?」
「這根本不是在銷毀證據。」
「這更像是在……演戲。」
演戲?
所有人都被張越這個詞弄糊塗了。
張越看著眾人,說出了他的結論。
「他是在掉包。」
「他用障眼法,讓我們以為證據被銷毀了。」
這個結論讓每個人都呆住了。
掉包?
龐國慶的嘴巴張得很大。
許誠毅停止了抓頭髮,猛的抬起頭,眼鏡滑到了鼻樑上都不知道。
高遠愣在原地,手上的傷口在流血,他卻沒有注意。
「都明白了嗎?」
張越開始為眾人復盤。
「從那個協警碰倒垃圾桶,發出響聲的那一刻起,那個信使的腦子裡,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做出了判斷和決定。」
「第一,他判斷自己已經暴露。」
「第二,他判斷我們的人,一定會在四周布控,並且會立刻對他展開追捕。」
「第三,他啟動了備用計劃。」
張越的聲音很平靜。
「他的逃跑,本身就是一場表演。他選擇衝進那個複雜的胡同,就是為了把我們所有的追捕力量,都吸引過去。」
「而就在他衝出去之前,他用很快的速度,完成了掉包這個動作。」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準備好的假磁帶,捏碎後扔進那個剛發出聲音的垃圾桶里。」
「而那盒記錄著情報的磁帶,被他藏在了身上,跟著他一起逃跑。」
說到這裡,張越頓了頓,提出了一個假設。
「想一想,如果我們現在去追他,會發生什麼?」
「我們或許能抓住他,但在抓住他之前,他有充足的時間,將身上那盒磁帶,徹底銷毀。到那時,我們就真的什麼都得不到了。」
「而如果我們沒有抓住他,我們只會找到這盒被捏碎的假磁帶,然後以為證據沒了,放棄這條線索。」
「無論哪種結果,他都贏了。」
「他一舉兩得。」
龐國慶聽的冷汗都下來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給我追」,正好中了敵人的計。
如果不是張越及時制止,他們現在已經輸了。
「可是……組長……」許誠毅還是不明白,「既然他把真磁帶帶走了,那這垃圾桶里……」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信使是帶著真磁帶跑的,那垃圾桶里的,不就是沒用的假貨嗎?
張越笑了。
他搖了搖頭,說出了最後的真相。
「誰告訴你們,他把真磁帶帶走了?」
「一個特工,不會這麼冒險。」
「他逃跑的路線是佯動,他帶走的假磁帶是佯動,他整個人都是佯動。」
「他的目的,是把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一個地方給引開。」
張越的目光看著車窗外。
「這個地方,很危險,也很安全。」
「那個垃圾桶。」
「他賭我們會在第一時間追捕他這個人,而忽略掉那個不起眼的物。」
「他賭我們發現被毀的證據後,會立刻放棄。」
「所以,他做的,是反向掉包。」
「他扔進垃圾桶里的,才是磁帶。而被他捏碎、帶在身上跑的,才是那個誘餌。」
四周很安靜。
整個行動小組的人,在這一刻都停止了思考。
他們的大腦因為這一連串的反轉,一片空白。
反向掉包……
原來……是這樣……
龐國慶看著張越,眼神很複雜。
高遠低下了頭。他終於明白自己和組長的差距很大。
蘇眉拿著那盒破碎的磁帶,呆在原地。
許誠毅則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嘴裡不停的念叨著:「天才……瘋子……原來還能這麼玩……」
張越沒有理會眾人。
他看著蘇眉,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蘇眉,別看那盒碎的了。」
「證據,應該被他用口香糖之類的東西,粘在了垃圾桶的內壁上。」
「找出來。」
蘇眉回過神來,立刻將手伸進垃圾桶的內壁。
片刻之後。
她的聲音顫抖的傳了過來。
「報告組長……」
「找到了。」
「一盒完好無損的磁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