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琉璃廠回到小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許誠毅還在念叨今天在古玩市場被當成棒槌的事。
「組長,那個姓馬的就是個騙子!您當時就該直接讓公安過來抓他!」
張越笑了笑,沒接話。
他走到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打開了水。
然後,他將花兩塊錢買回來的石頭疙瘩放在水流下沖洗。
許誠毅和高遠都好奇的圍了過來。
蘇眉也從屋裡走出,目光落在了那塊石頭上。
泥垢被沖刷乾淨,露出了溫潤細膩的質地。
它的表面光滑,透出一種光澤。
在昏黃的燈泡下,這塊疙瘩散發著柔和的光。
「這……這是……」
許誠毅的眼睛瞪大了,他雖然不懂古玩,但也看出了這東西不是普通的石頭。
「和闐玉,籽料。」
張越將沖洗乾淨的玉石在手裡掂了掂,淡淡的說到。
「質地很緊密,顏色也純正,皮色是天然的。就這麼一塊,放到四十年後,能在京城換一套不錯的房子。」
「嘶——」
許誠毅倒吸一口涼氣。
高遠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驚訝。
花兩塊錢,買了一套未來的房子?
這太不可思議了。
看著隊員們的表情,張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他將那塊玉石隨手揣進兜里。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院牆外的夜空。
「從我們出琉璃廠開始,就有人跟著我們。」
他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遠和蘇眉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銳利起來,下意識的尋找掩護和觀察點。
許誠毅也警惕起來。
「是『銜尾蛇』的人?」
「八九不離十。」張越點了點頭,「看來我們在市場裡,還是太招搖了。」
高遠壓低了聲音。
「組長,告訴我方位,我去處理掉。」
「不用。」
張越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衝動。
「只是一個眼線,幹掉他容易,但會驚動他的同夥。」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隊員,笑了笑。
「我們剛到京城,總得跟他們打個招呼。」
「既然他想看,我們就做點事給他看。」
張越隨即開始布置任務,指令很明確。
「蘇眉,你明天上午去一趟東城的鴿子市,想辦法,把這個消息不經意的泄露出去。」
他遞給蘇眉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個時間和地點,以及一句黑話暗語:南邊來了一批新縫紉機,晚上十點在羅圈胡同驗貨。
縫紉機是當時對走私高級收錄機的代稱。
「許誠毅,」張越轉向他,「我要你監控羅圈胡同附近所有的無線電頻率。特別是那些不屬於民用和警用的野頻率。」
「高遠,」他最後看向高遠,「你負責選一個能看清整個羅圈胡同的位置。你的任務不是開槍,而是觀察,看清楚下面的每一個人。」
許誠毅忍不住問道:
「組長,這太複雜了。跟蹤我們的人只有一個,我直接用信號偵測車,就能把他大致的範圍找出來。沒必要搞這麼大陣仗吧?」
張越看著他,反問道:
「抓住他,然後呢?審問?還是滅口?」
「一個外圍的觀察哨,不可能知道核心機密。殺了他,只會讓敵人知道我們已經警覺。這會驚動他們,對我們的偵察不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的說到:
「我要讓他回去報告。」
隊員們都愣住了,不明白張越的意圖。
張越沒有再解釋。
「記住,過程很重要。行動!」
第二天,計劃開始。
蘇眉換上了一身從羊城帶來的外套,略施粉黛,偽裝成一個急於銷贓的南方倒爺的馬仔。
她來到了龍潭湖附近的鴿子市,這裡是京城當時的一個地下黑市。
她在一個賣舊磁帶的攤位前,和一個話很多的掮客閒聊起來。
從最新的流行歌曲,聊到哪種磁帶好賣。
就在掮客吹噓自己路子有多野的時候,蘇眉的手提包掉了。
一張寫著交易信息的紙條,從包里滑了出來。
她慌忙的撿起,嘴裡還埋怨著:「老闆交代的事,差點就耽誤了。」
這一切,都被那個掮客看在眼裡。
與此同時,在羅圈胡同附近的一棟筒子樓樓頂,許誠毅已經架設好了他的裝備。
幾根天線連接著一台改裝過的收音機和一台示波器。
他的耳朵里塞著耳機,手指在不同的頻段上切換。
「31.5兆赫,有規律的雜音,是計程車調度。」
「42.7兆赫,信號很強,是警用頻段。」
「有了!」
他的手指猛的停下。
在一個偏僻的頻段上,他聽到了夾雜著暗語的對話。
「耗子,耗子,我是黑狗,肥羊進圈了,準備動手。」
他拿起另一個小型的信號發生器,調整頻率,發出了一段輕微的干擾波,模仿警用電台的巡邏信號。
這段干擾波,剛好能讓另一撥正在靠近這裡的團伙,以為警察就在附近,從而選擇繞行,從另一個方向進入羅圈胡同。
而在胡同斜對面,一處廢棄鐘樓的陰影里,高遠已經潛伏了超過三個小時,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帶自己的狙擊步槍,只拿了一具高倍望遠鏡。
他的呼吸悠長平穩,很難被察覺。
通過望遠鏡,能看清整個羅圈胡同的入口和內部。
他看到了兩撥人,正從胡同的兩個不同入口,悄無聲息的摸了進來。
一撥人手裡拎著麻袋,裡面似乎是砍刀和鐵棍,是混跡在火車站一帶的刀片黨。
另一撥人則穿著將校呢,腳踩回力鞋,手裡盤著串兒,是京城土生土長的頑主,講究拔份兒和盤道。
晚上十點整。
兩撥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了胡同中心那棵老槐樹下。
刀片黨的頭目是個獨眼龍,看到對方,眉頭一皺。
「你們是幹什麼的?這片兒的買賣,有問過我們兄弟嗎?」
頑主的頭兒是個瘦高個,瞥了他一眼,用一口京片子懶洋洋的說到:
「喲呵?哪兒來的雜毛,跑我們這兒撒野來了?知道這是誰的地界兒嗎?」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獨眼龍亮出了麻袋裡的傢伙。
「少廢話!我們是來提縫紉機的!識相的趕緊滾!」
「縫紉機?」瘦高個也愣住了,提高了音量,「媽的,敢搶我們的貨?」
衝突一觸即發。
「兄弟們,給我上!讓他們知道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砍死這幫外地狗!」
一瞬間,羅圈胡同里棍棒揮舞,到處都是叫罵和慘叫聲。
兩撥為了假貨而來的本地團伙,在許誠毅的無線電引導下撞在一起,爆發了火併。
就在胡同里亂起來的時候,高遠的瞳孔猛的一縮。
在他的視野邊緣,一個一直潛伏在胡同口雜貨鋪屋檐下的黑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了。
黑影顯然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他猶豫了一下,似乎想進去查看情況,但看到裡面的打鬥,立刻選擇了後撤。
他壓低了帽檐,轉身混入街上的人流,快步離去。
「老鷹呼叫指揮部。」
高遠拿起對講機,聲音很冷靜。
「目標已經離開,正沿著和平里東街向北移動。體貌特徵已記錄,是否需要跟蹤抓捕?」
對講機那頭,傳來許誠毅急切的聲音。
「收到!蘇眉,你和龐哥準備……」
「都不許動。」
張越用平淡的聲音打斷了許誠毅的指令。
「高遠,撤離。」
「許誠毅,收拾東西,五分鐘後在安全屋集合。」
「蘇眉,通知其他人,取消一切行動。」
「啊?組長,為什麼啊?人已經鎖定了,這是個好機會!」許誠毅追問。
「執行命令。」
張越說完,便關掉了對講機。
十分鐘後,小院裡。
所有人都到齊了,氣氛有些壓抑。
許誠毅一臉不解。
「組長,我實在不明白!我們費了這麼大勁,把人逼了出來,為什麼不抓?」
張越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水。
「我問你,我們這次來京城的目標是什麼?」
「端掉『銜尾蛇』在京城的老巢啊!」
「沒錯。」張越點了點頭,「那這個觀察哨,和我們的目標比起來,哪個更重要?」
許誠毅沒說話。
張越繼續說到:
「一場戰爭的勝負,取決於你能不能在決戰之前,讓敵人的指揮官拿到錯誤的情報。」
他看著所有人。
「我們今天晚上做這些,就是為了讓這個哨兵,幫我們把假情報親手交給他的上級。」
蘇眉若有所思的開口:「您是想讓他覺得,我們……很亂?」
「對!」張越打了個響指,「不只是亂。」
「你想想,他會怎麼報告?他會說,這夥人有能力調動本地兩股黑幫火併,但他們行事毫無章法,非常魯莽,為了搶一批貨,在自己地盤上搞出這麼大動靜。」
「我希望『銜尾蛇』對我們的第一印象是:一個有實力,但行事混亂,沒有紀律的團隊。」
張越的嘴角勾了一下。
「敵人面對我們,會很謹慎。但如果他們覺得我們沒什麼威脅呢?」
「它會放鬆警惕。」
「而我們,就需要利用它放鬆警惕的這一瞬間,來解決他們。」
沒有人說話。
許誠毅看著張越,表情變了。
高遠默默的看著張越,眼神很堅定。
他們明白了。這個計劃的目的,是讓敵人誤判他們的實力。
在京城某個角落裡,那個逃走的觀察哨,正用顫抖的手,向電話那頭匯報。
「……是的,長官……他們很強,也很……混亂……完全沒有章法……非常野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