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人倒在了地上,發出了很輕的聲音。
外面的戲台很熱鬧,喝彩聲很大,但這裡很安靜,感覺是兩個世界一樣。
張越看了一眼高遠那張白得像紙一樣的臉,然後就去看屍體,屍體還有體溫。
他快步走過去,跪了下來。
很冷靜。
用手去摸屍體的脖子。
已經是沒有脈搏了。
他又去扒開死人的眼皮。
瞳孔放大了,對光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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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杏仁一樣的味道。
是氰化物。
最後他看了看死人的嘴巴,在牙齒那裡,發現了毒藥膠囊的碎渣。
他覺得這個人是個死士。
張越慢慢站起來,又去看高遠。
高遠以前是個很厲害的狙擊手,但現在就呆呆地站在那裡,好像傻了一樣。
他手裡的槍都拿不穩了,槍口對著地。
他的臉很白很白,看起來特別的絕望。
張越的眼神很複雜,他覺得很失望,也很可惜,但更多的是一種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感覺。
他一個字都沒說。
也沒有問他為什麼,也沒有安慰他。
因為張越知道,現在對高遠說啥都沒用,甚至會讓他更難受。
「嗚——嗚——」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警燈在巷子口不停地閃,一閃一閃的,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好多穿著省廳制服的警察跑了進來,拿著手電筒到處亂照。
「都別動!保護現場!」
「法醫呢!法醫在哪裡!」
在這些很吵的聲音里,一個很胖的人分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
這個人就是馮建國。
當他看到地上躺著的屍體時,他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臉上就露出很複雜的表情,有吃驚、有生氣,還有一種「果然是這樣」的、幸災樂禍的樣子。
他來了。
帶著攢了很久的火氣來的,他覺得自己贏了。
他沒去看現場,也沒聽別人報告。
直接走到張越面前,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都快戳到張越的鼻子了,很大聲地開始罵他。
「張組長!」
他故意把「組長」兩個字說得又重又長,很諷刺的樣子。
「這就是你說的『獨立指揮』?」
「這就是你繞開我們省廳,偷偷摸-摸搞出來的『偉大成果』?」
他突然指著地上的屍體,聲音變得特別大,在巷子裡迴響。
「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人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死了!你讓我們怎麼跟上面交代!跟部里交代啊!」
「你知不知道,這一個活口,可能關係到整個『銜尾蛇』組織的所有線索!現在全完啦!全斷在你手裡了!」
他像一頭髮瘋的牛,說得口水都飛出來了。
但是,這還沒完呢。
他罵完張越,又像毒蛇一樣,去看旁邊站都站不穩的高遠了。
他很不屑地上下打量著高遠,說話的語氣里全是看不起和嘲笑。
「我早就說過了,你們鐵路公安,就在鐵軌上,抓抓小偷,管管治安,還行!」
「搞刑偵,特別是這種案子,你們,根本就不行!」
他走到高遠面前,他那麼胖,高遠整個人都被他的影子蓋住了。
「看看你找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一個連槍都拿不穩的廢物!」
他的話,就像一根有毒的錐子,一個字一個字地扎進高遠的心裡。
「還帶著有心理問題的隊員來一線執行任務?哈!我真是開了眼了!」
他猛地回頭,又瞪著張越,說出了最後,也是最狠的話。
「張越,你這不是在辦案!」
「你這是在拿國家的任務,拿我們所有人的前途,當兒戲呢!」
馮建國的每句話,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在高遠的心上。
高遠晃了一下,臉更白了,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想解釋一下。
「我……我不是……」
但是,他一個完整的字也說不出來。
他心裡特別愧疚,也特別恥辱,這種感覺一下子就把他淹沒了。
他又想起了以前那個下午,他的搭檔就在他懷裡慢慢變冷了。
那種沒辦法的感覺,那種心被撕開的疼,又一次讓他感覺很痛苦。
「你閉嘴!」
突然有人很生氣地大喊了一聲!
是許誠毅!
他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他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全是火,死死地瞪著馮建國。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沒有資格在這裡……」
旁邊的蘇眉雖然沒說話,但是她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關節都白了。
她的眼神很冷,好像隨時要把這個亂說話的胖子給切開。
然而,就在許誠毅要和馮建國吵起來的時候。
張越,只是輕輕地歪了一下頭。
他給了一個眼神。
一個很簡單的,讓他別說了的眼神。
許誠毅一下子就不氣了,像被潑了冷水一樣。
他咬著牙,很不甘心地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蘇眉也看懂了張越的意思,她慢慢地鬆開了拳頭。
整個過程,張越一直都沒說話呢。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讓馮建國罵他,罵得很難聽。
他沒有解釋。
也沒有生氣。
甚至,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
他在等。
等馮建國把他想說的話都說完。
終於,馮建國也罵累了,他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個怎麼罵都沒反應的年輕人,感覺很憋屈。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就轉過去對著自己的手下大聲下命令,故意不理張越他們。
「技術隊,勘察現場!」
「法醫,馬上屍檢,我要最快的報告!」
「把那個港商,還有茶樓老闆,所有服務員,全都帶回局裡!今天晚上就審!」
巷子裡,省廳的人開始忙了起來。
張越他們幾個人,就像沒人要了一樣,站在一邊。
那片地方很亮很亂,他們就站在亮光外面的黑暗裡。
沒有人說話。
許誠毅很生氣。蘇眉很失望。高遠一句話也不說。
這次任務失敗了,所以團隊內部就有了矛盾,比抓人本身還危險。
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信任,現在好像一下子就沒了。
團隊的士氣,一下子就掉到了最低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