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和?
攪成什麼樣子?
龐國慶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張越那小子,光是今天晚上,就把天都快捅了個窟窿。
吞鑰匙。
吃瀉藥。
當著市局的面耍無賴。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
最後還搞出了一場廁所尋寶。
這些事,哪一件拎出來,都夠得上處分了。
結果到了局長那裡,非但沒有處分,反而成了「有勇有謀」?
還要把他塞進專門為追捕國際殺手成立的專案組裡?
讓一個連編制都沒有的見習警員,去抓代號「醫生」的爆破和暗殺專家?
龐國慶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砰。」
他把紅色的話筒重重砸回電話機上。
不行。
他得去找那小子問個清楚。
他要親口告訴他這個命令,然後看看他那張臉上,到底會不會露出見鬼的表情。
龐國慶拉開門,大步流星的走向宿舍區。
……
鐵路公安處的單人宿舍里。
張越正躺在床上,四仰八叉。
一萬字的檢討?
他一個字都沒寫。
他知道,龐國慶只是在氣頭上。等他跟總局匯報完,想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這份檢討也就沒必要寫了。
肚子還在隱隱作痛。
四片果導片的威力確實不小,他感覺身體都被掏空了。
可他腦子裡還在飛速復盤。
銜尾蛇。
代號「醫生」的殺手。
還有那個神秘的唐局長。
前世的他,只是鐵道部里一個普通的小警察,根本接觸不到這種層面的交鋒。
這一世,他不僅參與其中,甚至還成了其中的關鍵人物。
這種感覺,很不錯。
「砰!砰!砰!」
宿舍門被擂得山響,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張越!開門!」
是龐國慶的聲音。
張越慢悠悠的從床上爬起來,過去拉開了門。
門口,龐國慶黑著一張臉,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布滿血絲。
「檢討呢?寫了多少了?」
他一進門,就盯著桌上的紙筆,質問道。
「報告處長,剛構思好開頭,還沒來得及落筆。」
張越面不改色的回答。
「構思?」
龐國慶冷笑一聲,指著他的鼻子,「我看你是根本就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處長,您消消氣。這不重要。」
張越給他倒了杯水。
「不重要?」
龐國慶更氣了,「目無領導,無視紀律,在你眼裡什麼才重要?」
「抓人重要。」
張越把搪瓷杯塞到他手裡,淡淡的說了三個字。
這三個字,讓龐國慶一半的火氣瞬間沒了。
他看著張越平靜的眼神,忽然感覺自己做什麼都沒用。
他泄了氣,一屁股坐在床邊,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水。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了?」
他悶聲問道。
「料到什麼?」
張越反問。
「料到總局不會處分你,甚至還會表揚你!」
龐國慶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唐局長親自打來電話,把你那套胡攪蠻纏的手段,誇成了有勇有謀的典範!」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張越,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得意或驚訝。
但張越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哦。」
他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好像在聽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這個「哦」字,差點又把龐國慶給氣得跳起來。
「你就這個反應?」
「那不然呢?」張越說,「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守住案子,為了查出背後的人。既然目的是好的,過程出格一點,明事理的領導自然能看明白。」
龐國慶被噎得說不出話。
明事理的領導?
這小子是在拐著彎說自己不明事理嗎?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跟張越繞圈子。
「行,你厲害,你有理。」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張越。
「唐局長還有個命令。」
「他決定成立一個聯合專案組,目標,是抓住那個已經潛入東海,代號『醫生』的銜尾蛇殺手。」
「我擔任東海這邊的總負責人。」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說道:
「而你,張越同志,從現在開始,正式成為專案組的一員。」
他以為,這個消息,總該能讓張越震驚一下了。
讓自己這個見習警員,去抓國際殺手?
這種提拔速度太快了。
然而。
張越的反應,再次讓他失望了。
「知道了。」
張越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
「然後呢?專案組在哪辦公?什麼時候開始行動?『醫生』的情報有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龐國慶徹底沒了脾氣。
他發現,自己跟張越想的完全不一樣。
自己還在糾結他的身份和行為合不合規矩。
而他,已經開始考慮怎麼抓捕下一個目標了。
「明天早上八點,到我辦公室開會!」
龐國慶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被這小子給氣出毛病。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腳步,回頭補了一句。
「那份一萬字的檢討,就不用寫了。」
「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以後再敢搞吞鑰匙這種事,我親自送你去醫院開刀!」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宿舍里,恢復了安靜。
張越走到窗邊,看著龐國-慶遠去的背影,嘴角終於向上揚了一下。
專案組。
有點意思。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忙了一天一夜,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他換下那身滿是汗臭和倉庫味的警服,穿上自己的便裝,走出了宿舍樓。
已經是深夜,院子裡空無一人。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冬的寒意。
張越緊了緊衣領,朝大門口走去。
他想回家看看。
從重生回來,他一直忙於各種事情,都沒能好好陪陪父母。
剛走出公安處的大門,一道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的身影,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道身影很纖細,穿著一件單薄的列車員制服,在寒風中不停地跺著腳,雙手插在兜里,脖子縮著。
是王芳。
她怎麼會在這裡?
張越的腳步停住了。
王芳也看到了他,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跑了過來。
「張越!你……你終於出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鼻子凍得通紅。
「你怎麼來了?等了很久?」
張越看著她凍得發紫的嘴唇,眉頭皺了起來。
「沒……也沒多久。」王芳吸了吸鼻子,眼睛卻一直盯著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沒事吧?我聽人說,你們抓捕的時候,有犯人死了,還……還有爆炸……我好擔心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眼圈都紅了。
在這個年代,一個女孩子,深更半夜等在公安局門口,只為確認他的安全。這份情誼,很重。
「我沒事。」
他的聲音不自覺的放柔和了許多,「你看,好好的。一點傷都沒有。」
「真的?」
王芳還是不放心,想上前仔細看看。
「真的。」
張越脫下自己的外套,直接披在了她身上。
帶著他體溫的外套,將寒風隔絕在外。
王芳的身體僵了一下,臉頰瞬間就紅了,比凍的還紅。
「我……我不冷。」
她小聲說著,卻下意識的裹緊了衣服。
「穿上。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多危險。」
張越的語氣帶著一絲責備。
「我們車隊今天下午才回到東海,我聽說了車站晚上的事,就一直聯繫不上你……我不放心,就……就過來看看。」王芳低著頭,聲音很小,「你們單位又不讓進,我只能在門口等。」
張越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後別這樣了。」
他最終只說出這一句,「一個女孩子,太不安全。」
「我知道了。」王芳乖巧的點點頭,然後又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那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去做那麼危險的事了?」
「我聽說,你以後要去坐辦公室了,是不是真的?」
她的話里,充滿了期盼。
張越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怎麼告訴她,自己非但沒有去坐辦公室,反而要去抓捕比之前罪犯更危險的國際殺手?
「我的工作,會有安排。」
他只能含糊的回答。
王芳眼裡的光,黯淡了一些。
她很聰明,聽出了他話里的敷衍。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張越打破了沉默。
「我就住宿舍,鐵路家屬院那邊,不遠。」
「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只有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芳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偷偷看一眼身邊的男人。
他好像比在火車上的時候,又黑了點,瘦了點,但眼神更亮了,整個人透著一股銳氣。
快到家屬院門口時,王芳停下了腳步。
「我到了。」
她把外套脫下來,想還給張越。
「穿著吧,明天給我帶到單位就行。」
張越沒接。
「哦……好。」
王芳抱著還殘留著他體溫的外套,點了點頭。
「謝謝你,張越。」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還活著。」
說完,她的臉一紅,轉身就跑進了家屬院的大門。
張越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道的拐角,許久沒有動。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
上面還殘留著王芳頭髮上洗髮水的淡淡香味。
夜風很冷。
但他的心,卻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