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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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周海光家的路上,卡車車廂里,龐國慶掐滅了菸頭,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名單上的人這麼多,為什麼第一個動他?他只是個調度室主任,上面還有副站長,站長。」
黑暗中,張越的聲音很平靜。
「因為他是蛇的牙齒。」
他沒有解釋。
卡車停在了市中心一棟老舊的家屬樓下。
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藍。
「行動。」
張越吐出兩個字,率先跳下車。
沒有多餘的廢話。
老孫和小劉緊隨其後。
龐國慶則留在車裡,握著對講機,作為總預備和後援。
三人熟練地從樓體側面的管道爬上二樓,動作輕巧,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周海光的家,在二樓的東頭。
張越對老孫和小劉比了幾個手勢。
堵住窗口。
封死後路。
兩人點頭,迅速到位。
張越獨自一人,站在了那扇綠色的木門前。
他沒有選擇撬鎖,而是抬起手,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這是八十年代鐵路系統內部,夜間緊急通知的暗號。
幾秒鐘後,屋裡傳來一陣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一個男人不耐煩的嘟囔。
「誰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門鎖「咔噠」一聲被擰開。
門開了一條縫,周海光睡眼惺忪的臉探了出來。
他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臉上的不耐煩立刻變成了警惕。
「你找誰?」
張越沒有回答。
他只是側過身,讓周海光看清了站在樓道窗戶陰影里的老孫。
老孫身上,穿著警服。
周海光的臉色變了。
但他沒有慌張,反而挺直了腰,官架子端了起來。
「鐵路公安?你們哪個科的?知道這是哪兒嗎?半夜三更來我家,有手續嗎?」
他作勢就要關門。
張越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抵住了門板。
「周主任,別激動。」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海光關門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們不是來查水錶的,也不是來送溫暖的。」
張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我們只是想問問你,編號6098的貨,你打算什麼時候發車?」
「什麼!」
這句話,比任何逮捕令都管用。
周海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個編號,是絕密!
是他和上線單線聯繫的憑證!
眼前這個年輕人,怎麼可能知道?
「你……你們……」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帶走。」
張越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手上一用力,直接推開門,和小劉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海光。
「你們敢!」周海光終於爆發出來,開始劇烈掙扎,「我告訴你們,我姐夫是市裡的!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張越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從小劉腰間抽出一條準備好的毛巾,動作麻利地團成一團,直接塞進了周海光的嘴裡。
所有的威脅和叫喊,都變成了「嗚嗚」的悶響。
從敲門到制服,全程不到一分鐘。
當周海光被押下樓,塞進卡車時,天邊才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
廢棄倉庫。
周海光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裡的毛巾被取了出來。
他劇烈地喘息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面前的幾個人。
龐國慶,老孫,小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我不管你們是誰,我勸你們最好現在就放了我。」周海光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有些嘶啞,「你們闖了大禍了,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麼人作對!」
「是嗎?」
張越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
「銜尾蛇,對嗎?」
周海光瞳孔一縮,再次陷入了沉默。
張越沒有逼問他。
他從桌上拿起那本帳本,翻開,放在周海光的膝蓋上。
「周海光,男,42歲,東海站客運調度室主任。1983年10月,因為賭博欠債三千元,被一個叫『山本』的櫻花國人抓住把柄,開始為他們做事。」
張越每說一句,周海光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利用職務之便,為他們提供了超過三十次列車調度信息,幫助他們規避檢查,運送『貨物』。作為回報,他們幫你還清了賭債,並且每個月給你一百塊錢的『顧問費』。」
張越合上帳本。
「我說得,對嗎?」
周海光徹底不說話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這些細節,連他老婆都不知道。
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他完了。
「我……我坦白!我交代!」
他的心理防線,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瞬間崩潰。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求你們給我一個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可以。」張越點點頭,「但我的時間不多。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那些集成電路板,是做什麼用的?」
「是……是測試!」周海光急忙回答,「他們在測試一條秘密的運輸線路!這些零件價值很高,但只是樣品。一旦測試成功,他們會有一批更重要的東西,從這條線上運出去!」
這個答案,讓旁邊的龐國慶臉色一變。
「更重要的東西?是什麼?」龐國慶忍不住追問。
周海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的級別太低了,只負責執行!我只知道,那批貨的價值,是這箱零件的一百倍!」
一百倍!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第二個問題。」張越打斷了他們的震驚,繼續問道,「測試的最後一步是什麼?那批貨,什麼時候運?」
「就是今晚!」
周海光脫口而出。
「今晚十一點,會有一趟從北邊過來的貨運專列,在東海站臨時停靠十五分鐘。我的任務,就是利用調度權,給這趟車創造一個無人監管的『黑色十五分鐘』。他們的人,會利用這段時間,完成最後一次貨物的交接!」
「交接的暗號是什麼?」張越的眼睛眯了起來。
「暗號……暗號是……」
周海光忽然猶豫了,他的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情。
「我不能說……說了我全家都會死的!他們是魔鬼!他們真的會殺了我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疊威脅他家人的照片,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你的孩子?」
張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
「你覺得,你現在不說,你的孩子就能活嗎?」
「等『銜尾蛇』組織發現你被抓了,貨沒了,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認為是你出賣了他們。到時候,你的妻子,你的兒子,會是什麼下場?」
「不……不會的……」
「會的。」
張越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配合我們,把他們一網打盡。我們能保護你的家人,他們不能。」
「你的命運,你家人的命運,就在你接下來的一句話里。」
周海光看著張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感覺自己所有的心理防線都被徹底擊穿。
他閉上眼,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顫抖著說出了最後的秘密。
「暗號……是汽笛……」
「專列進站前五分鐘,調度室會用長鳴三聲的汽笛,作為信號。一聲長,兩聲短……代表一切正常,可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