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霆的記憶里，第一次注意到林淺，是在帝城一中旁邊的巷子裡。
有隻小貓被人惡意塞進下水道里，出不來，而且一隻腿都斷掉了，一直在喵喵叫。
一個微胖的女孩蹲在旁邊，穿著藍白色校服，厚厚的劉海，但是她皮膚很白，也很乾淨。
她一邊低頭努力扒拉著，一邊安慰小貓，「你也被人欺負了嗎？不要怕啊，我等會把你弄出來。」
陸北霆正在等人，半靠在牆角邊，心是冷的，沒什麼對小貓小狗的同情心，就當是無聊在看戲。
那女生的模樣還挺滑稽，有點傻乎乎的。
半小時後，她終於把髒兮兮的小貓撈出來，身上的校服也被污水濺到了。
值得麼？
多餘的同情心。
陸北霆冷笑一聲，摁滅了煙，面無表情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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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期中考試。
陸北霆對普通考試完全不在乎，也就忘了帶塗卡筆。
監考老師詢問旁邊的同學有沒有多的筆。
有個女生溫聲細語，「老師，我有一支多的。」
就是那個撈了好半天流浪貓的女生。
陸北霆拿她的筆塗完，鈴響交卷之後，把筆還給她，沒什麼情緒道：「多謝。」
走出考場，那女生忽然被夏聽詩的好姐妹撞倒在地，筆袋裡的筆也全部摔出來，還被人踩了一腳。
「欸呀，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陸北霆沒多管閒事，視線卻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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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分班之後，陸北霆知道了她的名字。
林淺。
一個皮膚很白的女生，說話的時候輕聲細語，很溫柔，對誰好像都很溫柔，總是習慣性低著頭，特別安靜，存在感很低。
「唉，你們知道不，這女生私底下瓜賊多，以前偷別人的洗髮水沐浴露，而且據說私生活也很亂。」旁邊有男生說。
林淺聽到了。
她抬起頭，握緊手裡的筆，抿著嘴唇，沒說話也沒反駁，繼續寫作業了，眼睛裡卻悄悄含著眼淚。
陸北霆莫名想起巷子裡的那隻流浪貓，也是這樣，眼睛濕漉漉的。
這天晚上，人基本走光了，陸北霆在男廁所看見三個女生堵著門。
「林淺，你要是有困難就告訴我們嘛，我們可以幫你啊～」
女生帶著惡意的聲音響起。
陸北霆心底莫名地煩，聲音很冷：「讓讓，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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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體育課。
旁邊有人惡意調侃她的身材。
林淺聽到了，卻也只是默默低著腦袋不吭聲。
男生的話還在繼續。
陸北霆又是一陣莫名的煩躁，「閉嘴，吵死了。」
自那時候，林淺每次看到他，眼睛都是瀲灩著一層亮晶晶的碎光，會眨著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偷偷看他。
莫名的像那隻髒兮兮的小貓。
陸北霆心裡有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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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大學，陸北霆早把這些瑣碎的小事拋之腦後。
他談過很多段，試圖脫敏，但每次肢體接觸的時候生理性不適。
大三那年，一個女生匆匆撞到他的懷裡，手裡的飲料還打開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和平時那些故意往他懷裡撞、試圖加聯繫方式的女生不同。
她真就純不小心，滿眼都寫著慌張，深深底下腦袋懊悔。
有點笨笨的。
陸北霆想起了高中的那個女生。
叫什麼來著？
忘了。
後來再次遇到這個女生，她毫不猶豫推開他，自己卻被籃球砸到腦門。
她抱著頭蹲下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傻不傻。
這雙漂亮的眼睛，這呆呆又善良的舉動，更眼熟了，但陸北霆又想不起來她到底是誰。
選修課上又一次碰到她，才知道原來她就當年那個女生。
林淺。
她變瘦了，五官更加清晰漂亮，而且容易臉紅。
每次看到他的時候，她都跟老鼠見到貓一樣，立馬就跑開了，還會跟他裝作不認識，非要繞遠路躲開他。
什麼意思？
他有這麼可怕麼？
陸北霆雙手插兜，沉著臉，冷笑一聲，心底莫名有點不爽。
骨子裡逆反情緒徹底被激起，她越是躲，他就越想要逗她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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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後的林淺很受歡迎，尤其受男生的歡迎。
很多男生總想要加她微信，一口一個「學妹」「學姐」的，還跟她聊天搭訕。
陸北霆「呵呵」冷笑一聲。
更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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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不對勁。」蕭肆說。
陸北霆懶得搭理他，「滾。」
蕭肆好奇地湊過來：「話說你最近空窗聽久了吧，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
陸北霆喝了口酒，沒說話。
腦海中卻莫名浮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雪白的皮膚，琥珀一樣的眼睛，還有容易變紅的耳根。
陸北霆冷笑著點了一根煙，懷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這個念頭浮上腦海之後，就愈演愈烈，越是想要靠近她。
想跟她談個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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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吻是在小樹林。
林淺的嘴巴軟軟的，很好親，她的反應也很可愛，臉很紅很紅，好像快要冒煙了。
親完後，跟個人機一樣，進入待機狀態，好像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了，徹底呆住。
陸北霆捏了捏她的臉，然後又親了上去。
這嘴巴怎麼這麼軟，這麼好親？
第N次接吻還是在小樹林裡。
她也不反抗，就這麼任由他索取。
吻完後，她才小聲問他，「陸北霆，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陸北霆心底湧起一股異樣的情緒，動作頓了一下，繼續給她系好紐扣，「不早了，回去吧。」
喜歡嗎？
他也不知道。
陸北霆看著女生離開的背影，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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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Z，是在他的別墅里。
陸北霆摁著她的腰，低聲喊她：「寶寶。」
這也是他的第一次。
很火熱，也很瘋狂。
他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沉迷。
事後，陸北霆想去一個人待會兒，就獨自離開別墅冷靜一下。
他坐在街道的長椅上，點了根煙，吹著冷風。
大腦清醒了很久。
這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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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後，林淺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在學校里公布。
談個戀愛還得偷偷摸摸，跟地下情似的，陸北霆沒受過這種委屈，但還是同意了。
平時沒事就忍不住想找她貼貼，想和她抱在一起，想跟她親在一起，還想著那檔子破事。
每次都是他主動。
林淺好像不怎麼喜歡這種事，也從來不會主動來找他，甚至也很少發消息。
給她買名貴的包，昂貴精緻的首飾珠寶，女生不都喜歡這些禮物麼。
她從來沒戴過，也不說自己喜歡什麼，對這段感情也沒有很看好的樣子。
她好像沒那麼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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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一年。
林淺最近兩天對他淡淡的，沒多久，她突然提出分手，聲音還是那樣的溫柔：
「陸北霆……我們分手吧。」
她躺在床上嗚嗚咽咽地哭，那眼神，好像已經不再喜歡他了。
陸北霆胸腔里憋著一股氣，第一次被女生甩，在酒店裡戰鬥好幾回。
他低頭吻住她的唇，「原因？」
林淺揉了揉眼睛，帶著哭腔說：「我們不合適。」
這種說辭還是委婉了些，說白了就是不喜歡了、不想談了。
「行。」
陸北霆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顎線緊繃，暗暗咬牙，「以後別再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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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陸北霆就買了一張去M國的機票。
他承認自己當初有點賭氣，電話號碼和微信，通通沒換，每次微信有消息他都要點進去看一眼。
又是GG。
沒等來她一條消息。
這天，陸北霆喝了點酒，在寒風中吹了很久，刪刪減減，最後只給林淺發去一條：
【你最近還好嗎？】
緊接著，就冒出一個刺眼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他被她拉黑了。
拉、黑、了！
「呵呵。」陸北霆發出極其自嘲的一聲冷笑。
好好好。
好樣的。
分就分，他又不是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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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年。
陸北霆忙著事業就沒停過，一點空閒時間都沒有，不知道誰到處在背地裡說他談戀愛。
談個球。
「唉，你居然都單身三年了，」蕭肆飛來M國陪他喝酒，「怎麼跟個和尚一樣，要出家了啊？要不要我給你介紹點？」
陸北霆面無表情：「隨便你。」
蕭肆的動作很快，不知道從哪找出來好多美人，男的女的都有，問他有沒有相中的。
陸北霆卻滿腦子都是那個甩了他的女人。
當天晚上，他就定好一張回國的機票。
還真就非她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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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林淺最近出入的地方，很容易。
陸北霆走進酒吧，就看見林淺喝得東倒西歪，醉眼朦朧。
比三年前更瘦了。
電梯裡，陸北霆抬腳跟上去，高冷地瞥她一眼，裝作毫不在意，非常平靜又自然的模樣。
這個動作和神情，他不知道私底下演練過多少遍。
林淺卻鳥都不鳥他。
陸北霆暗暗咬牙，高價買下林淺隔壁的房間。
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
終於，他的偽裝徹底崩塌了，主動朝林淺伸出手，等著她像曾經一樣牽住他。
林淺迷迷糊糊抬起頭，望著他的臉，跌跌撞撞跑進他的懷裡，聲音溫軟地喊他名字：
「陸北霆……？」
那一刻，陸北霆憋了三年的情緒終於宣洩而出。
林淺一直以為是自己醉酒後走錯進他房間。
可真相，其實是他蓄謀已久，率先朝她伸出手。
這一次，他不會再離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