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前的那位元嬰境修士發現異狀,想要通知其他人,並把這裡的消息傳遞出去的時候,一片狀若雲彩的符文侵襲,瞬間將他籠罩。
頃刻間,包括這位元嬰境長老,和那隊金丹境執法衛在內,全都被撫平了心神,陷入了平靜狀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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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無一絲異樣。
直到那道璀璨的通天光柱消失,眾修才從無比茫然的思緒中清醒過來,一切都顯得悄無聲息。
仿佛他們剛剛只是打了一個盹兒,並未有任何異常發生。
南域五行觀,洛言帶著宮裝女子緩緩走出,一旁的陣法使只是隨便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畢竟宗門的傳送法陣,只有宗門修士可以動用,外人是靠近不了的,他自然不用做過多操心。
洛言的心識一掃,倒是在五行觀中,發現了幾道略顯熟悉的身影。
但他沒有去見面的意思。
因為此時的他,有更重要的人,想要相見。
隨後,洛言帶著宮裝女子來到了群山之外,直奔仙蝶嶺而去。
那是藍師姐的故居,也是為數不多,對洛言頗有恩情的女子。
甚至那種恩情,他都不知道拿什麼去還。
仙蝶嶺座落在五行觀的數百里之外,以洛言現如今的速度,並不需要耽擱多長時間,僅僅是一個挪身便飄然而至。
但當他站穩身形,抬頭往下觀看的時候,卻被眼前的一幕,給愣的晃了晃心神。
在洛言的記憶里,這片山脈曾是花的海洋,漫山遍野都有盛開的草木,花香味能傳出數十里之遠。
其中的靈氣熾盛,堪比五行觀本部,內有諸多珍禽異獸棲息。
花開四季,無數的靈蝶飛舞,猶如一個夢幻般的世界。
但是現在,那些盛開的鮮花不在,珍禽異獸消失,一切都沒了蹤影。
或許此地的草木還很茂盛,但卻是一群雜株,凡草,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荒涼。
似乎是久未有人煙的樣子。
洛言的心一沉,從雲端落下,一步一步的朝著山谷中走去。
在山谷的入口,原本設有一座靈陣,能夠籠罩住整座山頭,使其內部的天氣四季如春,靈氣熾盛。
可如今落入洛言眼帘的,卻是微微發黃的樹枝,樹葉,仿佛是進入了早秋時節。
再不復當年模樣。
洛言繼續往前,來到記憶里的那棟木屋前,找尋曾經的痕跡。
可惜,舊屋不在,只剩下一些雜亂的朽木,半掩在泥土中,幾乎和地面融為了一體。
藍師姐一家都不在這裡了?
此時此刻,洛言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
洛言蹙眉,雙手捏出印訣,找到自己與藍師姐糾纏的那根因果線,進行深層次的命運追溯。
隨後,一片朦朧的命運符文盪開,在虛空中映照出一副古舊畫卷。
畫卷中,一位身穿藍色道袍,雙腿修長,身軀玲瓏有致,恍如羊白脂玉的女子跪倒在地。
並在山谷的後方,豎立起了一處墳包,上面書寫著:娘親蝶採薇之墓。
畫面中的藍衣女修眼眶通紅,柔弱可憐,在守靈了一段時日過後,便離開了這裡。
她去到了一處湖畔小屋,在那裡養花,種樹,餵魚.
洛言微微怔神,那處湖畔小屋很眼熟,細細想來,那不正是他曾經修行過的地方嗎?
洛言信手一揮,漫天的命運符文消散,拉著明玉一起,鑽入虛空消失不見。
幾個呼吸後,洛言兩人來到了曾經的故居。
這裡的草木與外界無異,但唯有親自落下去,才能發現此地的靈氣,要比其他的荒地略顯熾盛。
掩藏在群山之間,不親自落入山林,很難發現山中竟隱藏著一處如此妙地。
繼續往前,有一道無形的禁制屏障,洛言卻視若無物,穿體而過。
後山的靈泉池中,有一普通女修,歲四五十,修為境界在築基中期的樣子。
此刻正在此處潛心修行。
洛言走到她的面前,能清楚的看到,對方身上的因果線,與藍師姐的命運軌跡有過糾纏。
應該是有所淵源的樣子。
但奇怪的是,藍師姐的命運軌跡,也中斷在了這裡
「藍師姐呢?她去了哪裡?」
洛言出聲詢問,驚醒了正在吐納的中年女修。
她的神色大驚,一臉惶恐的看向面前的青衣道人,以及這位美的不像話的宮裝女子。
能夠繞開護山大陣,並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就說明這兩人的實力,絕對遠超自己想像。
「前輩.」
「不知前輩所問何人?晚輩若有消息,必定知無不言!」
中年女修立馬低頭,恭聲回應。
或許是因為身處五行觀的地盤上,她倒也不怎麼擔心自己的性命安全,很快便從驚惶中醒來。
她誤以為這兩人是門中的長老,可能是不輕易間路過,想要詢問自己一些事情。
「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洛言單手一點,便凝聚出藍師姐的幻影,浮現在半空中。
「前輩要找的人是我祖母?」
中年女修看著幻象的妙齡女子,表情微微放空,甚至帶著幾分驚訝。
祖母都逝去都好幾十年了,那時的她,還不如一株小草高。
「你祖母?」
洛言的視線上下打量,並未察覺到這中年女修的身上,有半分靈蝶一族的血脈。
按理說,此人不應該是藍師姐的後代子嗣啊.
但是這個稱呼
「回稟前輩,我父曾經與我講過祖母的事情,說她在一場對外戰役中傷到了根基,而後回來養傷,並領養了我父。」
「不久之後,祖母便撒手人寰了」
中年女修輕聲闡述,洛言則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的不輕。
他眼中都流露出幾許茫然,以及不可置信。
不過是兩百年而已,昔人已逝?
聽到這裡,站在一旁的宮裝女子走上前,握住了洛言的手,像是一種無聲安慰。
那位一襲藍袍的師姐,她其實也見過,兩人還互相看彼此不順眼,私底下曾暗暗較勁。
因為她們的心思,都放在了同一個男人的身上,自然會選擇相互敵視。
可明玉怎麼也沒想到,那人居然就這麼逝去了?
這實在是出人意料。
「她的墳塋在哪裡?帶我去看!」
洛言默然,藍師姐死了,這個結果令他著實有些難以接受。
若說在這個世界上,有誰曾毫無保留的對他好,藍師姐必然排在第一位。
或許遇到藍師姐,是因為某位堂主的幫助,但藍師姐的傾囊相授,卻是自願的行為。
正是有了這樣的自願行為,才給了洛言足夠的時間,去窺視大神通之術的妙處。
畢竟洛言所修行的夢蝶之術,靈蝶一族的秘法等等,都是自藍師姐這裡所得來。
不是妖紋篇,而是真正的經文篇,是能夠讓洛言看得懂,學得會的經文篇。
兩百年後,當洛言再回到此地時,曾經的師姐卻已經逝去,這讓洛言的心不免有些悲痛起來。
就好像是在他充實的胸口上,輕輕的抽走了一塊柱石,留下一道深深的豁口。
是一種缺失,心中滿是空落落的。
中年女修看著陷入神殤狀態的青衣前輩,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後山的方向。
洛言不語,徑直朝著那個位置走去。
不多時,他便看到了一塊石碑。
這是一處土墳,並不大,只有數米的樣子,看起來就是一個小土堆。
矗立在山腰上,很不起眼。
恰好,這座土墳的正對面,正是那座湖畔小屋,彼此兩兩遙望。
仿佛矗立在這裡,就能讓裡面的逝人,隨時看見湖畔小屋中的一切。
看到在裡面修行的青色身影,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姿,始終陪她一起。
隱隱間,洛言還能察覺到一縷極為微弱的氣機,消失在天地間,卻縈繞在此處墳包。
在此盤旋,環繞,而後歸於天地。
似乎藍師姐是真的死了。
「師師姐」
「師弟回來遲了,沒能見你最後一面.」
「師姐對不起」
洛言低喃,僅僅是一瞬間的功夫,他的心情便變得悲傷起來。
那位師姐的好,如一縷悠悠吹來的晨風,盪開他那久未產生波瀾的心海。
洛言站在墳前,久久不語,腦海中的思緒萬千。
顯然是對這個事實,很是難以接受。
身後的宮裝女子見狀,沖中年女修眼神示意,兩人悄悄離去,將此地留給洛言一人。
突然,山間吹來一陣涼風,從山頂刮到山腰,最後吹動墳包上的雜草。
好似在沖洛言招手。
洛言也回以一個苦澀的笑容,笑的很是勉強。
緊接著,有一隻藍色的斑蝶,從土裡鑽了出來。
而後飛入空中,翩翩起舞。
緊隨其後的,便是一大群五顏六色的蝴蝶,從泥土中鑽出,振翅而飛。
僅是須臾間,便布滿了這處墳包上空。
它們在此起舞,在此跳躍,撲棱著翅膀。
全都無憂無慮的,似乎在歡迎著什麼人到來。
而那隻藍蝶,則在飛馳一陣過後,落在了洛言的掌心當中。
「師姐,是你回來了嗎?」
洛言呢喃,心神像是被一把回憶之槍擊中,擊碎他所有的偽裝,打在了最柔弱的地方。
一股思念之情爆棚,湧上心頭。
不知不覺間,他竟已淚流滿面。
這股悲傷的情緒充斥在洛言的心靈,讓他想到了曾經,自己在修行路上的起始,幸得這位藍師姐照拂。
正是有了她們靈蝶一族的夢蝶之術,雖是一門殘缺的大神通之術,但也讓洛言有底氣,去面對那麼多的困難坎坷。
毫不誇張的講,若洛言當初沒有這門秘術加持,他休想在天驕之戰中出頭。
很大的可能,便是他不能奪得上界飛升名額,從而只能呆在下界。
如此一來,洛言的命運軌跡將會徹底改變。
一切之因,最終之果!
『嗡!』
洛言右手上的蝴蝶印記,也在此刻微微放光,氤氳的流光堪比夜晚的螢火蟲。
那隻藍色的斑蝶振翅,落到這處蝴蝶印記上面,好似在與之交相呼應。
「洛師弟,幫我照顧好紫兒」
洛言的耳畔傳來清晰的叮囑聲,帶著一種深深的期盼,那是一種念想,亦是一種寄託。
「師弟明白.」
洛言點頭,心底的悲傷情緒,根本壓抑不住,如山洪般爆發,無比熾烈。
他軟倒在地上,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雙手,貴為煉虛境修士,自詡無敵於整個下界。
卻救不了一個曾經的舊人。
這一刻,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也縈繞在洛言的心頭。
想著想著,堆積在他心底的諸多思緒,便如天女散花般逸散開。
『砰!』
夜晚,洛言扔掉手中酒瓶,就這麼趴在墳包前酣睡了起來。
他此生第一次醉酒。
墳包的前面,點著幾根香燭,在風中搖曳,火星點點,恍若隨時都要熄滅。
在洛言的身側,有數千隻靈蝶撲棱,停留在他的身上。
好似一層棉被,蓋在他的身軀,防止他在熟睡中著涼。
此刻的洛言什麼都不想了,忘卻了上界的紛爭,忘掉了修行,只是思念的過客。
接連幾日,洛言都在這處墳包前醉酒,酣睡,醉酒.
如此反覆。
這一刻,洛言不再高高在上,自以為掌控一切,而是成為了一個凡人,終日思念。
畢竟連一個死去的人,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都拯救不了,他又算得什麼強者?
隨著時間的流逝,洛言的身上散發出一股花香,身體表面流露出朦朧藍光,好似有某種奇異之力加身。
可惜,他再一次醉倒了,在墳前酣睡,鼾聲如雷。
這是一段極為漫長的時間,宮裝女子多次前來,見心中的俊朗人兒,如一個痴兒般酗酒。
明玉沒有多說,也沒有勸解,只是不停的帶來靈酒,放在其身旁。
離去時,又把那些空酒瓶給帶走。
一如曾經那般,默默陪伴,靜靜守候。
獨獨奇怪的是,在洛言的世界裡,撲騰在他身上的數千隻蝴蝶,明玉卻一隻都沒看到。
她所看到的,只是一個因為昔人逝去,從而酗酒的情郎。
她所看到的,再無與那人的爭執埋怨,不過唯有心疼自己的情郎而已。
逝人逝去,魂歸天地,方為最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