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在祖師面前的坦誠,斷劍中的靈散了
「哦?堂堂北留城中的雷法道人,擁有那般赫赫的聲威。」
「現如今竟也會覺得自己的實力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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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帝觀祖師的語氣中,夾雜著些許笑意。
不過更多的則是一種調侃。
自己的這位青衣道童,正處於意氣風發的年紀,實力還遠超同齡之修。
可即便這樣,這小傢伙卻依舊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沒有不可一世,驕橫自滿的模樣出現。
這絕對很難得的。
試問有幾個年輕人會不自大呢?
又有幾位天才不囂張倨傲呢?
能在一片誇讚的勝利聲中,認識到自己的不足。
這種人的心智,超出常人太多,天生便適合修行!
「修行之路漫長且艱辛,弟子豈能不自知?」
「如我這般的人,在這個年齡段,實力層次其實相差不多。」
「假若都是這樣的對手的話,弟子又豈敢叨擾祖師?」
「只是弟子修行的時間,實在是太短,和那些老輩天驕相比,還有著不小的差距。」
「弟子想追上他們,所以想請祖師教我。」
洛言低頭,對調侃聲充耳不聞。
他知道眼前的老道沒有任何惡意,只是單純的打趣而已。
並且他將自己遇到的困難,直接指出來,並無絲毫的隱瞞。
「你有遠超同代天驕的實力,可卻依舊還能秉持著進取之心,實屬難得。」
「可你出身在一個萬載大宗,裡面的大能者如雲,數不勝數。」
「為什麼不去請教自家宗門長輩,反而跑來詢問,我這樣的一個糟老頭子呢?」
陳老祖臉上的皺褶皺起,看似蒼老的面容,卻透著一股懾人的靈壓。
給洛言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作為一位大修行者,他能感受到眼前這青衣小輩的虔誠。
這是以往見面時,所不具有的。
一如溺水之人手中所抓的那株雜草,有一種心靈上的緊迫感。
「弟子.」
洛言的目光閃動,想到宗門裡的諸多長輩。
執法殿殿主,五行峰峰主,巫雲子掌教,以及那些神龍見尾不見首的太上長老們。
毫不懷疑,那群人的實力,都是非常強大,且很可能是不弱於雷帝觀祖師的存在。
可在五行觀內部,看似少有規則拘束,實則等級森嚴。
他一個小小的執法堂監察使,又憑什麼請動那般人物,為其講道呢?
很大的可能,是連他們的面都見不到。
即便是付出海量的貢獻點,請來的高階修士,也大概率是一位金丹或元嬰期境界的長老而已。
這樣的強者,按理說教導一般的弟子,絕對足夠。
可像洛言這種天賦的天驕,別說是金丹期修士了,就是普通的元嬰期長老,也很難給他們完全正確的指引。
因為這兩者之間的道路,是有很大區別的。
一個平穩且追求安定的長者,是教導不了一位天資妖孽的尋道者的,這是共識!
五行觀這種宗門,其實更像是一個大家庭。
上有頂尖大能,能夠撐起一片天。
下有源源不斷的後繼者,能夠保證宗門的傳承。
一如大樹和大樹底下的低矮灌木。
因此,宗門裡的制度,其實更多的,是為了保證一種均衡穩定性。
有種一視同仁的意味在裡面。
除去家族一脈的修士,以及少部分的幸運兒以外,其餘的大多數修士,基本上都是沒有特定的師承的。
因為宗門真的是太大了,門中的弟子也太多了。
高階修士就那麼寥寥數百位,而且經常窩在自己的洞府中不出來。
一般的弟子,若無人搭橋引線的話,哪有見到他們的機會?
即便是居住在五行峰上的各脈首席,他們想見到擁有元嬰期修為以上的長老次數,也絕不會太多。
因為這個境界的老怪物,幾乎都不會再理俗事。
即便是在宗門裡,也無人敢去打擾。
畢竟五行觀太大了,門中的天才數都數不過來。
誰都想要獲得高階修士的指點的話,也沒人忙得過來。
所以安定,且逐步穩健的成長,就成了很多大宗修士的必要選擇。
畢竟宗門裡的金丹期長老們,還是有很多的。
只要時機恰當的話,這些長老們,還是很願意為後輩弟子講經演法的。
事實上,以洛言這種千年難遇的悟性天賦,雖無法讓那些太上長老們出山。
但也完全可以請出,宗門裡的元嬰長老,為其傳經授道的。
不過凡事都怕對比。
有陳老祖這麼一位頂尖大能的關係線,洛言自然不願意捨近求遠。
即便這樣會因此背負上一些因果。
可也絕對值得!
只因天地道則這種東西,不是一般的修行疑惑。
這需要對方擁有足夠多的道則造詣,才能給洛言最正確的指引。
這就好比是童生和舉人的區別。
兩者雖同為讀書人,可從他們口中講出來的啟蒙讀物,絕對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這受限於一個人的學識和經歷。
修行亦是如此。
元嬰期長老的道,或許適合絕大多數的普通弟子,但對洛言來講卻未必。
當前這種情形下,有更好的選擇目標,洛言自然會選擇最好的那個。
這畢竟是關係到自己未來的修行,自然馬虎不得。
「童兒,你的心似乎多有雜念。」
「要學會放下,太過執著,反而會得不償失。」
陳老祖背著手,慢悠悠的往山上走去。
他的步子很平穩,看起來也很慢,宛若一個世俗老人。
可他走過的地方,那些花草藤蔓,全都有了很明顯的生機變化。
四季更替的自然法則,正在不斷上演。
這種偉力,超出洛言的想像。
一念花開,一念葉枯,這已經和神聖沒有了太大區別。
「弟子慚愧,以後會多加注意磨鍊心性。」
「事關修行一途,不是弟子想爭,而是未來多變。」
「這很有可能,是弟子為數不多的天大機緣,弟子不想錯過。」
「若不抓住這一次機遇,下一次,恐怕得幾百年後了。」
「那時的弟子,不知還會不會有如今這般,高歌猛進般的心氣。」
「或許一步後,步步後,也完全是有可能的.」
洛言緊跟在後面,面色嚴肅。
難得的,他選擇直接袒露了自己的心跡。
他能感受到這位老前輩的敦敦善意。
即便在這善意背後,還夾雜著數不清的因果線。
可老輩天驕的實力擺在那裡,雖還未真正和他們交手,但結果已能預料到。
此時若不想盡辦法奮起直追,那等真正的天驕戰開始,恐怕就再無機會了。
「一步後,步步後嗎?」
「這句話,童兒倒形容的倒挺貼切的.」
走在前面的陳老祖呵呵笑道,風聲夾雜著他的笑意,帶動遠處的花草林木,在不斷搖曳。
仿若在回應這種笑聲。
陳老祖雖然不清楚這小傢伙,在這段時間裡,經歷了什麼。
可他那顆想要變強的心,卻比以往時候,來的更為猛烈。
「可伱要知,這一次請教,和以往的指點不一樣。」
「吾雖不會教你那道神通,可只要受了我的道則,你就會沾染上吾的因果。」
「童兒,你確定還要繼續請教嗎?」
終於,他們來到了山頂。
從這裡往山下望去,那片空幽的凹地,呈現出一種『嗡嗡』聲。
似乎是大自然的輕語。
有風,有樹葉莎莎聲,鳥獸索索語,蟲豸遁地音.
一幅天地空明的姿態。
「弟子醒得!」
微風吹過,洛言再次恭敬的施禮。
這一次的禮節很重,雖不是拜師,可也無比虔誠。
從這一刻起,他的命運就背負上了一條,長長的因果線。
這條因果線,雖然現在還看不出絲毫端倪。
可未來的某一天,卻是需要他去傾力相還的。
洛言也沒有辦法。
他必須要做出取捨,才能換來雷帝觀祖師的指點。
但凡在宗門內,有一位太上長老注意到他,他都不會選擇這條,背負未知因果的路。
可天驕戰實在是太殘酷了。
洛言能以自己的方式,走到現如今的這一步,就已經花光了他的絕大部分精力了。
再想繼續往前走,沒個幾十年的水磨功夫,是完全不可能的。
因為越往後,需要修行的東西也就越多。
如神魂,靈力,肉身,法則演化等等。
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去磨的。
不然修行界中的高階修士,也不會那麼少。
只因這不知頂點有多高的金字塔,越往上,能站在上面的人也就越少。
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而要想跨越幾十載的光陰,去趕上那些第一梯隊的老輩天驕。
洛言自然也就需要有外力相助。
「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弟子必然會謹記祖師宿願,會去找一個最合適的人,來繼承雷帝觀的衣缽!」
聽到這宛若誓言一般的話語,陳老祖的臉上並沒有笑意。
他何嘗不知道,湮滅在時間長河中的雷帝觀,幾乎已成了後人最大的負擔。
可這偏偏又是他們這一脈的使命。
從他的師尊帶他回帝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了洗不去的粘連。
「借用那些禿驢的話來說,童兒是老道見過的最有慧根的小輩。」
「你渴望強大,卻能自醒,明曉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其實你也很清楚,老道之所以願意收你為道童,就是在給你一個可以選擇的機會。」
「只要你有所回應,教里的上古雷法傳承,盡可以傳予你。」
「可童兒卻很理性,知曉老道身上背負著天大的因果,始終卻不曾提起一句。」
洛言張嘴,想要為自己辯解:「祖師.」
陳老祖毫不在意的擺擺手,阻止了他解釋的話語。
「越是茂盛的林木,其樹根必然綿延冠葉之距,會和其他的草木爭搶養分。」
「修士是人,自然擁有屬於自己的私心。」
「老道擔負的因果,確實是太大了,童兒有所顧忌也是正常。」
「因為這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毀了你。」
「若是有的選的話,老道又何嘗願意擔負起這一切呢」
聽著陳老祖講出,屬於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些彎彎繞繞,洛言的臉上先是慚愧之色一閃而過。
隨後便是沉默以對。
他無法辯駁。
因為這就是事實!
這位祖師似乎有一種,直戳他心靈深處的本事。
「記住你現在的這個眼神,雖感到有些許的羞愧,可依舊清明、沉穩、自信。」
「這是你未來走到更高境界的依仗!」
「無論何時,都千萬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心。」
「只要你始終保有變強的渴望,那麼你就能慢慢的變強,直至超脫.」
面前這青衣小輩的反應,自然沒逃過陳老祖的審視。
能頂著自己龐大的靈壓,依舊正視內心的人,其未來註定不會太差。
這是何等優異的苗子啊,連他這種境界的人,都會生起惜才之心。
不想失之交臂。
陳老祖也很清楚,這小傢伙之所以跑來請教他,就是因為大宗門裡面的那些條條框框。
擁有驚人資質的弟子,實在是太多了,門中的高層也管不過來。
只能一刀切。
既然如此
陳老祖思索片刻,渾濁的眼神中,突然化為一片清明。
其間孕育著黑色的雷電,流動懾人的氣息,強大而驚人。
正前方的虛空都被震碎,滿是神異雷霆的影子。
洛言的頭頂上,浮現出數條交織在一起的因果線。
其中有一條虛無長線格外惹眼。
陳老祖的眸眼開闔,從中飛出一道道虛無的雷霆,落在洛言的頭頂上。
這條虛無長線則爆發神光,宛若有天劍錚錚作響,映照一切。
仿佛在震懾一切。
可陳老祖的雷霆卻依舊落了下去。
頓時,洛言頭頂上的因果線,便多了一條。
而原本的那條虛無長線,則發出一種低低的劍鳴,變得越來越淡。
與此同時,遠在南域的一落魄老人猛然抬頭。
他那隻裝滿萬千星辰的眸子,似乎跨過重重空間,見到了一道黑色的雷霆。
在虛無中誕生,又在虛無中鼎盛。
「有趣.」
「可惜了,如此驚人悟性的後輩」
落魄老人的眼眸中閃過一縷精光,隱隱間猜到了些什麼。
可他思索良久,還是任由那條因果線緩慢消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