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詞挺好的,編曲這塊,特定段落或許可以稍微修改?」祁知慕思索後說道。
知更鳥頓覺意外。
她懷著期待問,本只想著得到好聽或一般的評價,哪怕說不好聽,也有心理準備。
沒想到,祁知慕竟會提出修改。
聯想到他隨身攜帶中阮,知更鳥才意識到忽略了明面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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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除是存在又菜又愛玩的人,可絕大多數隨身帶樂器的,大多都對音樂有所涉獵。
「祁哥能否詳細說說?」
「換我來彈,你唱,更方便直接。」
「好!」
知更鳥把中阮遞給他,稍微潤潤嗓做準備。
祁知慕腦子重新過一遍編曲,回顧覺得可以做出修改的片段,開始撥動阮弦。
起初還沒什麼,可知更鳥邊唱邊聽,越聽越驚訝。
祁知慕的音準與聽奏強得可怕,主副編曲各個核心段落都沒有失誤。
聽奏能力強,意味著要是現在有設備,他絕對能把譜完整扒下來,扒譜能力也在線。
知更鳥不禁茫然。
連音樂水平都是上佳,這年頭當銀河僱傭兵都得像他這樣卷技能,才能脫穎而出嗎?
一時間的走神,導致音調不自然轉換。
沒等知更鳥修正,編曲及時改變,適應了她的失誤不說,似乎失誤後的聽感反而更好……
這……
知更鳥心裡不僅僅只是驚訝了,而是震驚。
沒有長年累月浸淫在音樂上的人,天賦再妖孽,老天再賞飯吃,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人都是鳳毛麟角。
她之所以能做到,得承認一個事實:離不開同諧音律中附帶的絕對音準能力的幫助。
可祁知慕分明行於巡獵,與同諧命途沾不上半點干係。
如果他不當僱傭兵,選擇成為歌者,成就定然不低。
待一曲完畢,知更鳥看向祁知慕的視線比起先前亮上許多,也有一抹歉意。
「不好意思…剛剛走神失誤了。」
「知更鳥小姐,你這首歌的主題是暗戀沒錯吧?」
「…沒、沒錯……」知更鳥心中一緊。
「你不覺得失誤後的版本,比原來的更吸引人,更巧妙嗎?」
祁知慕並未留意少女緊張的心情,認真分析。
「暗戀中的人就像腳踩自行車,行於滿是坑窪的泥濘道路上,每過一個坑窪,心緒都可能產生變化。」
「好奇、心動、甜蜜、焦慮、矛盾乃至壓抑等等等等……」
「聽起來不自然的轉音,我覺得反而是點睛一筆,可對應暗戀中隨時可能變化的心情。」
「聽祁哥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知更鳥露齒一笑,語氣攜上淡淡憧憬。
「也希望世上的暗戀之情,可以像現在這樣迎來一場美好意外,促成更好的結局。」
話里話外都有潛台詞與暗示。
祁知慕或許能聽出來,或許不能,但知更鳥不在意。
她想傳達的東西,都成功傳達到了他的心中,對目前來說,這樣就好。
「沒想到祁哥深藏不露呢。」
「你指的什麼?」
「音樂方面的才華呀,以前學過?」
「這個嘛……」
「啊,我只是有些好奇,不方便的話可以不講的。」
「倒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祁知慕示意知更鳥接過中阮,隨後雙手枕住後腦勺,在沙灘上躺下。
「在我年少剛上學時,老爹就發現我繼承了他的音樂天賦,早早開始培養我這方面的才能。」
「短短几年時間,12歲的我在弦鳴樂器圈子裡便已聲名大噪,人送外號超級手速琴魔。」
「而後又用不到兩年時間,嫻熟掌握包括但不限於體鳴、膜鳴、氣鳴乃至電鳴等樂器。」
「涉獵風格不論是現代流行還是古典懷舊,都不在話下。」
話及此處,祁知慕暫時沒了聲。
「後來呢…?」知更鳥明白,轉折點大概率就出在這裡。
「每個人都認為我會成為故鄉乃至銀河的冉冉新星,但意外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找上門來,就像剛才的美好失誤。」
祁知慕臉上閃過淡淡自嘲。
「可惜,找上我的意外並不美好。」
「老爹遭人陷害,可我卻連為他洗清冤屈都做不到,眼睜睜看他含冤而死。」
「於是我放下樂器,拿起了殺人武器。」
「完成復仇後,和娛樂圈有著萬縷千絲關聯的音樂圈,早已不值得我留戀。」
「你應該能聽出來,陷害我老爹的人是哪個圈子的。」
知更鳥神色有些沉重地點頭,低聲問道:「那年,祁哥幾歲?」
「拿起殺人武器那年的話,沒成年。」
「……」知更鳥無言。
每個人都有過去。
縱有心理準備,認為祁知慕的過去應是充滿曲折,卻還是低估了許多。
娛樂圈子的水有多深,她怎麼可能不清楚。
世界是個巨大的套娃,一層套一層,或許層層不盡相同,可內核萬變不離其宗。
不說星際和平娛樂那樣的龐然大物,單說匹諾康尼中的娛樂企業,就有許多見不得光的東西。
並且這些東西,幾乎無法從根源上消弭。
只是這些的話,其實都還好。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祁知慕談及令人不快的過往時,語氣神態都滿是輕描淡寫,就像放下了。
放下是好事,可在那之前,又有誰心疼他孤身面對黑暗的境地?
「覺得我很極端對吧,可那個世界就是這樣。」
知更鳥的沉默在祁知慕預料之中,不甚在意地繼續補充。
「很多時候,律法無法用於匡扶正義與懲戒惡祟,它只是用於維護秩序的工具罷了。」
「說到底,律法也不過是人類擬定出來的,老爹就栽在這上面,他太信任這東西,我不能學他。」
「用你們同諧的話來說,那就是欲對抗虛假繁榮秩序下的不協和音,方式只有一種:醒過來,抬起手中長刀。」
說這句話的時候,祁知慕雙眼看不出情緒,直直盯著知更鳥。
七八秒過去,面色如常收回,重新面向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說那些沉重話題啦,我再給你唱首歌吧。」知更鳥沒接話,轉移話題。
「好啊,什麼歌。」
「使一顆心免於哀傷。」
很快,氛圍略顯憂傷的嗓音徐徐響起。
「Birds are born with no shackles,Then what fetters my f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