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震驚。
且不談祁知慕，寒鴉都對阮梅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早在數百年前那片慘烈戰場裡，她就見過阮梅，當時阮梅身旁還有兩人。
起初不知三者身份。
問字部判官也有提取人記憶的手段，前些時日向祁知慕展示相關記憶片段，才通過他獲悉這些。
猶記當初，唯一開口的余清塗問她們姐妹二人：與知慕大人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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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回答，可誰都用無聲的心若死灰告知了余清塗答案。
知慕大人先前通過黑天鵝獲悉，原來黑天鵝、余清塗以及阮梅，在他第二世尋來過。
可惜晚一步，見到他最後一面時，他已化作飛灰。
知慕大人還簡單說過與三女的關係，談及阮梅時最為複雜。
寒鴉聽得出來，知慕大人對待黑天鵝和余清塗的態度，都有較為清晰的後續發展認知。
唯獨對阮梅…是迷茫的。
找回過往真正的記憶時，阮梅恰巧離開空間站，錯失第一時間嘗試和解的機會。
無法聯絡，又行蹤未知。
數千年來，連與阮梅走得最近的余清塗都不清楚她去了哪裡，又準備做什麼。
可現在，知慕大人委託的朋友卻說，在停雲失事的地點，找到了可能與阮梅有關的痕跡。
寒鴉將星槎切換至自動駕駛，看向副駕位的祁知慕。
不出意外，看見一張漫起複雜的側臉。
「人呢，怎麼不說話？」
星槎內沉默半晌，另一頭的不死途不由心生疑惑。
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也不至於聽見後發呆那麼久，難道說……
不死途腦海中飄出一個下意識冒出來的答案，脫口而出道——
「我說知慕，你該不會是阮梅的親生兒子吧？！」
聽不死途問為什麼不說話時，祁知慕就已經回過神來。
可怎麼都沒想到，會在下一秒聽見如此雷霆的猜測，冷不丁下被嗆得劇烈咳嗽。
「乖乖，我猜中了？」不死途大驚。
「你果然沒有當偵探的天分…別瞎猜了牢大，我與…阮梅不是那種的關係。」祁知慕順了口氣。
「胡扯！我要沒天分，能那麼快找到停雲的線索？」
受到祁知慕質疑，不死途先是頗為不爽地反駁，隨後秒切八卦腔調。
「你剛才竟然只否認與阮梅不是母子關係，沒有直接說不認識，有點意思…能透露點糾葛不？」
「告訴你一秘密，牢大，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你可千萬別驚訝……」
「驚訝？不存在的，說。」
「其實阮梅是我前世的老師，她喜歡我很久很久了，目前還在追求我。」祁知慕嚴肅道。
「……」
不死途嘴角抽搐了下，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
「我也告訴你一秘密，歡愉星神不止一任，其實我是剛退休沒多久的上任。」
臭小子，不想說就不想說嘛，找個爛到蹩腳的理由糊弄誰呢。
「不早說。」祁知慕聳肩。
瞧這世道，說實話反而沒人信。
「你也沒問啊，好了，淡就先扯到這裡，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阮梅與這起事件有關，可偵探的直覺告訴我，找她准沒錯。」
不死途陷入思索，可惜不論從什麼角度，都找不出兩者存在的關聯。
「…我覺得沒必要了。」祁知慕坦言內心想法。
不死途的直覺，他信。
只是問題在於：連他都找不到阮梅，牢大又能怎麼找。
宇宙無垠，一位天才想隔絕任何外界聯絡，就算是同為天才的人也沒辦法輕易找到。
「什麼沒必要，沒太懂你這句話的意思。」不死途一愣。
「不用找阮梅，找不到的，能找到現有情報已經算完成委託了，稍後我會將佣金轉給你。」
「那不成！」
不死途幾乎秒拒，義正言辭道：
「死活不論的另一層意思，可不就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麼。」
「如果沒找到天才殘留的信息素，我或許也就結案了，但沒有如果，一頭狼就算折足，鼻子還是靈敏的。」
「你那天說的，沒找到屍體，不符合幻朧的行事風格。」
「我仔細琢磨並重新收集過幻朧的情報，通過大量分析得出結論，認為你這話沒毛病。」
祁知慕反而搖頭：「糾正，認為不符合幻朧行事風格的說法，並非由我提出。」
據星所說，這是瓦爾特的推測。
他覺得吧，這話只是用於起個安慰劑的效果。
假設停雲真的沒死，幻朧之所以沒直接殺她，更大概率是留她有用，或是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留。
「給人留個念想作支撐，我懂。」不死途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身旁：「老白，你覺得呢？」
「知慕先生出發前往匹諾康尼前，如果我們還是找不到阮梅，屆時便結案，如何？」老白回道。
「我覺得可行。」不死途點頭。
「那就麻煩你們再奔波一陣子了。」祁知慕並未拒絕。
又交代一些事宜後，不死途掛斷通訊。
……
祁知慕收起手機，目光掠過天空下的羅浮景致，思緒不自覺飄遠。
黑塔空間站那段時間，對阮梅的認知只是黑塔的合作夥伴，一位生命領域天才，僅此而已。
曾經的師生，並不算真正重逢。
因為學生聽從老師最後那句話的吩咐，將她忘掉了，直到第四世才重走來時路，找回一切。
到現在，祁知慕都不知道，若和阮梅真正重逢，屆時該怎麼辦，用怎樣的態度交流合適。
直接相認，繼承從前的關係？
坦白說——做不到。
原因不複雜：阮梅的學生，數千年前就死了。
是她主動拋棄學生的。
她明明有無數種糾正方式，比如將逾矩的學生留在身邊懲罰，讓他長記性。
可結果，她選擇了最簡單直接，也是最無情的——
拋棄。
對學生而言，有老師在的世界就是故鄉。
可最後連心中那片故鄉都沒有了，被全世界放棄。
沒有能彰顯存在價值的錨點，一切便失去意義。
於是，作為阮梅學生的祁知慕，就那樣坦然迎接死亡的到來。
不再逾矩，乖乖聽老師的交代，忘記她，聽她的從此兩不相欠。
是當老師的讓當學生的用111年時間，斬斷了本該堅不可摧的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