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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視如己出

  「你已知我第一世的大致經歷,也通過黑塔得知我與她的經歷,換言之,清楚她們與我建立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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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經歷,黑塔比你早知道一些。」

  「徒兒可以問一件事情麼?」鏡流突然道。

  「你問。」

  「黑塔得知師父前世經歷時,是怎樣的反應?」

  「我不知道。」

  誒?

  鏡流一愣,滿眼意外。

  不過,師父應該沒有說謊。

  「黑塔得知這些的時候,我尚未記起第一世的真實經歷,也沒有第二世的記憶。」

  祁知慕耐心解釋。

  「事實上,是我想找回真正的過去,才拜託黑塔幫忙。」

  「通過模擬宇宙與大家的協助,重走前世道路,黑塔方才看清我的過去,而我也是抵達終點才找回一切。」

  「意識回歸現實,黑塔沒有表現出任何過激反應,只是心疼地看著我。」

  「…徒兒明白了。」鏡流輕抿下唇。

  「但在那之前,黑塔就通過你贈予的玉佩,還有黑天鵝的香囊,猜到了你們的存在。」

  祁知慕摘下掛飾,同脖頸處的鑰匙一併置於桌面。

  鏡流目光跟隨其上,掠過複雜。

  曾經贈予師父,最後碎掉的銀月玉佩,如今已隨著他們間隙的消失完好如初。

  黑天鵝贈予的香囊,是其少女時期知道師父即將壽盡離世,也未有半絲動搖的,最為純粹的愛慕。

  而黑塔那把鑰匙…是兩人刻骨銘心的證物,亦是遵守承諾的證明。

  兩者對師父的感情,都不比她差。

  「…其餘人的呢?師父……」

  聞言,祁知慕取出一把典雅中阮。

  凝視眼前樂器,鏡流面色隨思緒變得複雜。

  「師父沒有恨過她嗎?」

  「從未有過。」

  祁知慕緩緩搖頭,長聲輕嘆。

  「剛才不是同你說了,自身釀成的果,無論好與壞,影響都由自身承擔。」

  「我想活下去,便是一切的起因。」

  「那時師父早就連話都說不出來,可她能觀察到生命的渴望,聽見我想活下去的無聲回答。」

  「鏡流,若要用簡單的詞彙來形容師父曾經對你的所作所為,你的答案是什麼?」

  話題突然從阮梅跳到自己身上,鏡流並未感到措手不及。

  幾乎未經思考,四個字脫口而出。

  「視如己出!」

  「是啊……」祁知慕又嘆了口氣。

  鏡流從中聽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臉上複雜更甚。

  這也是師父的答案。

  對師父而言,阮梅曾對他做的事,又何嘗不是視如己出?

  說是只當實驗品看,可只要是為驅除師父體內病毒,出發點都是相同的。

  ——那就是讓師父活下去。

  師父也一樣,從來都沒有溫柔的嚴苛訓練與要求,核心只為讓徒兒面對任何敵人,都有能全身而退的自信與能力。

  若只想遵循秋知雁伯母的遺願,本不必去開解一個頹喪的人。

  讓一個人在仙舟安全活著,實在太過簡單。

  不需要收下羸弱的她當徒弟,更不需要勞神多年培養。

  不收入門下,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

  沒有收鏡流為徒的世界線,也許師父的錨點會是雪衣與寒鴉兩位姐姐,他照樣是瞬血燼虹。

  照樣可以完成復仇,與倏忽同歸於盡。

  阮梅亦是如此。

  不收師父為學生,不救師父,並不妨礙她未來會成為天才俱樂部#81的會員。

  種下已知因,不悉未來果。

  「可是師父…阮梅趕走你之後,還能算……」

  「那是另一個因了。」

  祁知慕明白鏡流想說什麼,輕聲打斷。

  「111年的等候因我逾矩而起,刪除老師最為重要的研究資料。」

  「鏡流,你應當明白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從我的角度,逾矩是為老師著想,不願眼睜睜見她踏入歧途。」

  「可站在老師的角度,卻是被毫無保留信任之人背叛與辜負。」

  「她當初有多失望,可想而知…錯了就是錯,人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擔責。」

  「那…她將你吃干抹淨不認帳呢?」

  「那也是我種下的因,沒有四年及以上的梅花釀,又怎會有後來的果。」

  「可師父是出於尊敬和…喜歡,也是為了讓老師開心才去釀酒的,也沒有做錯啊。」

  「所以才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哪裡有什麼是非對錯,無非都是角度不同的立場。」

  師徒二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落向桌面的梅花釀。

  「繞再多個圈,找再多理由,最終都會回到她不救我,就不會有後面所有事的因之上。」

  「…這就是不恨她的真正原因麼?」

  「不錯。」

  「師父……」

  「滴水入海,海不見增,而滴水因此免於乾涸。」

  施恩者的幫助如大海浩瀚,不會在意一滴水的加入。

  但於那滴水而言,正是因為融入大海,才獲得了永恆的生命。

  祁知慕喟然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微過之負,厚意相償,這也是師父每世的座右銘。」

  「黑塔性子與我相像,同樣深受此話影響,覺得曾經是我給予了她救贖,餘生償還不盡,所以願意遷就與包容我,僅與我立下約定。」

  「回到先前說的話題,黑塔猜到你們的存在後,並未要求我與你們切割,只求未來若因為相見引發爭端,我不能插手。」

  「意思是…讓我們自己解決?」

  「嗯。」

  「……」鏡流頓時不知該如何評價。

  原來,這才是黑塔說出那番話的真正原因。

  「而微過之負,厚意相償…師父自認不欠多少人,唯獨無法彌補辜負其信任的丹楓。」

  「丹恆不願繼承丹楓的過去,故而我與黑塔率先重逢,而非你,造成這般結果的起因本就與他無關。」

  「可你變成現在這樣,情緒難以自控,師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關師父的事,都是徒兒的錯。」

  鏡流用力搖頭。

  師父為救她失去丹腑才必須克制,都是為了不傷害她,怎麼可以讓師父擔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