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麼辦,也不該這般折磨自己。」
螢綠水霧憑空浮現,把阮梅完全裹入其中,快速治癒全身傷勢。
「換個地方,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跟我說說。」
阮梅沉默片刻,場景變幻。
她沒有隱瞞太多,將與祁知慕重逢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余清塗。
僅有那類不適宜搬上檯面說的私密內容,她選擇略過。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聽完,余清塗頓感棘手。
想讓祁知慕恢復記憶,阮梅用過的諸多方式算不得太高明,可以說是笨方法,但笨方法有笨方法的好處。
最起碼安全,無副作用,不主動說,祁知慕幾乎無法察覺。
「嘗試樣本還有嗎?」余清塗詢問。
阮梅取出所謂的樣本,香水、食物、藥劑、又或是某類特殊奇物。
余清塗逐一檢查,表情越來越凝重。
實話實說,阮梅這些東西沒有任何問題。
用黑天鵝母親當年罹患的失憶症來當案例,這些東西任何一件,都擁有十秒內令其痊癒的能耐。
就算被記憶派系之人動過手腳的記憶,都能夠破解還原。
可對祁知慕全都無效。
「…讓小慕自己想起來的方法,大概都行不通。」余清塗給出結論。
真相對阮梅而言很殘酷,可現在委婉又有什麼用。
阮梅對此沒太意外,顯然有心理準備。
在記憶課題這方面,余清塗的水準和她沒有明顯差距,區別在於解題方式的不同。
「對小慕神態的觀察記錄呢?」
阮梅雙指輕觸額頭,隨後在身前划過,拉出自身第一視角的直接觀測內容。
通過她的記憶畫面,祁知慕臉上的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余清塗對人類情感研究頗深,熟知人類心含不同思緒時,面部肌肉會出現的微弱變化。
然而不論盯著祁知慕看多久,無論阮梅暗暗使用多少種無害方式,祁知慕神情始終如一。
這下子,阮梅連祁知慕已想起所有,只是還不願原諒她的自我安慰都撈不著。
「你覺得他想不起來會是什麼原因?」
「…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害怕到不願意深思,不說也罷,那就聽聽我的見解。」
余清塗划走阮梅的記憶投映,轉而將幾個圖標扔出來。
看到那些圖標,阮梅微怔。
這不是各種作業系統不可或缺的硬碟儲存區代表麼,還有回收站。
「將人的記憶比喻成儲存在硬碟內的文件,可以分作幾種情況——」
余清塗輕擊其中一個圖標。
「一是忘記特定文件放在哪個子目錄內,這種非常簡單,只要記得文件名稱,搜索框直搜就能快速找到。」
「這種通常不能算失憶,只能算人體大腦對特定記憶的過濾,常見醫療手段便可尋回。」
「二則是特定文件被刪除,丟到名為記憶深海的回收站,壓在最底處,解決方法同樣簡單,進入回收站找到被刪除的文件,恢復即可。」
「三則是回收站內的記憶都被刪除,到這地步,只要硬碟尚未損壞,依然擁有恢復的可能性。」
「四是文件內的子項目缺失,一二三中缺少了二。」
「黑天鵝的母親就屬於這種,直接根源在於硬碟損壞,光修復不行,還需要進行適配補齊,與內容識別填充原理一致。」
「類似病症可對標多數文明中的阿爾茨海默症,但對我們和對小慕來說都沒有難度。」
「小慕的情況,乍這麼一看也可以對標第四種。」
「可既然無法記起,說明他的情況不屬於上述所有,只剩最後一種可能性——」
說到這裡,余清塗嘆了口氣。
「他的輪迴轉世無法用格式化硬碟來作形容,更換硬碟更貼切。」
「但他會轉移重要記憶備份,設下由我們刷臉解開的密碼鎖,可是…唯獨沒有轉移你的備份,自然就不存在這把鎖。」
余清塗覺得比喻說得夠明白,阮梅沒道理聽不懂。
潛台詞非常明顯了。
「你想說…阿慕第一世那塊硬碟,隨他死去後永遠留在過去……」
說著說著,阮梅無力閉眼。
「屬於我的備份沒有任何恢復的可能性,是這樣麼?」
「是。」
「得到阿慕原諒的未來,打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場無法實現的幻夢嗎……」
「清醒一點,我是在讓你走出牛角尖!」
余清塗搖頭,恨鐵不成鋼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慕直到離世都沒恨過你。」
「錯了就是錯了,傷害就是傷害,阿慕沒恨過我,與我需得到他原諒不屬於同一因果。」阮梅回道。
「……」
聽到這,余清塗算是又看明白了。
因悔恨當初的所作所為,數千年的愧疚,也把阮梅某方面的認知能力壓得不正常。
這就是可恨之人的可憐之處。
「還沒明白嗎,現在的問題不在於小慕記不起來,在於他是否願意承認並接受那段過去。」
「讓他願意的前提是,有人有事有物讓使他感覺值得。」
「可你看看自己現在這個模樣,有哪裡值得小慕承認並接受?」
「要姿容,你沒有絕對優勢。」
「要才華,你也沒有絕對優勢。」
「要心性,你更沒有絕對優勢,自怨自艾,以痛制痛,自我內耗,沒有一點天才該有的樣子。」
「照你那麼說,我不是更沒機會了?」阮梅茫然。
「過去不可縫補,那就著手未來啊,你個蠢材!」
余清塗揪住阮梅衣領,力道未曾收斂,語調都變了。
「從前你就是因為嘗試縫補過去,傷害小慕並與他錯過,現在還想重蹈覆轍嗎?」
「他這一世因為黑塔,因為我們找到了他,註定不太可能走入輪迴。」
「黑塔跟我說過小慕在模擬宇宙中的情況,未來不可知的人活躍於星神瞥視下,其存在必然對這片宇宙有著深遠影響。」
「這代表他的未來還長,不會一輩子待在空間站。」
「博識尊當初看你一眼,是因為你和他、和我們是同一類人,本質上也能對整個宇宙產生巨大影響。」
「能產生影響,即說明某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你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有些事可以調轉先後順序,在小慕需要的時候,將屬於你自己的那份影響帶給他,讓他認可現在的你,然後再談過去,有何不可?」
阮梅若有所思。
半晌,瞳孔終於升起點點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