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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後遺症

  鏡流淚水打濕冰冷的地板,緩緩蜷起身體。

  「你這個大騙子……」

  「如果早點告訴我…我寧願死,也不要你變成那樣……」

  即便是死,她也不願看到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為了她變得如此卑微、如此悽慘。

  過了許久,許久。

  直到嗓子沙啞,直到眼淚幾乎流干,鏡流才顫抖著手,再次點亮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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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看,卻又不得不看。

  這是師父為她做過的一切,也是她必須背負的一切。

  畫面中,移植手術順利完成。

  躺在床上的鏡流,呼吸變得勻稱綿長,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睡顏平靜。

  她身上的切口已完全癒合,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完美。

  真正的完美。

  這就是祁知慕想要的結果。

  祁知慕靠在床邊大口喘氣,抬起乾枯如樹皮的手,輕柔撫過鏡流恢復如初的臉。

  渾濁的老眼中,慢慢浮現出一抹笑意。

  比剛才更溫柔,更純粹。

  沒有痛苦,沒有不甘,沒有後悔。

  有的是憐惜,以及鏡流苦求多年而不得的深情。

  還有將一個人愛到了骨子裡,哪怕為此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飴的柔光。

  鏡流看得喉頭哽咽。

  原來渴求了千年的一切,她早就得到了……

  「睡吧……」

  祁知慕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開口,嘴角輕輕揚起。

  「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去追逐想要的一切。」

  「知慕大人……」清寒擔憂地望著他。

  「無礙,只要她能好好的,怪物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祁知慕嘴角仍噙著那抹笑。

  鏡流呆呆地看著那抹弧度。

  那一刻,她聽到了自己心防徹底崩塌的聲音。

  原來在師父心裡,她從來都不是什麼累贅,不是需要權衡的籌碼。

  原來蒼城毀滅後,師父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歸屬之人自始至終都未曾改變。

  只有她。

  「鏡流什麼時候會醒?」眠雪詢問。

  「短則三日,長則十日。」

  祁知慕感覺狀態恢復了些,旋即道:

  「失去丹腑帶來的後遺症比預想中嚴重,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小妹,你隨知慕大人同去,好有個照應,我留在此處照看鏡流便好。」

  眠雪知道他離開要去做什麼。

  「知慕大人意下如何?」清寒看向他。

  「也好。」

  兩人迅速套上寬大衣袍離去,未引起任何注意。

  鏡流抹了下眼角,發現師父離開的原因是要去找豐饒孽物…補身子。

  每掠奪一份賜福,他的容貌就會變年輕一些。

  在數顆盤踞著海量豐饒民的星球上足足殺了七天七夜,才大致回到原來那個熟悉的模樣,只是臉色依然煞白,看不見任何血色。

  後續應該就是返回醫療室,等待她甦醒。

  回想起當時醒來的情景,鏡流心中的疑惑又解開了部分。

  難怪那個時候,能從師父身上聞到仿佛浸入骨血,怎麼都洗不乾淨的血腥味。

  短短時間內,他至少屠戮了數百億豐饒民。

  是了,那時沒過多久,公司播報過相關新聞。

  聲稱:幾顆豐饒民星球短時間內遭到肅清…卻無仙舟聯盟軍隊介入,手段不明,疑為絕滅大君所為。

  早年間,絕滅大君星嘯曾威脅朱明仙舟,要求其協助圍攻造翼者的世界。

  朱明自然沒有答應,反將星嘯震退。

  由此可見,絕滅大君並非不會對豐饒民動手,當時聯盟上下,大多都覺得這事與毀滅有關。

  孰知…竟是祁知慕一人所為……

  可就算是從數百億豐饒民身上掠奪而來的力量,都無法填補他失去丹腑的虧空。

  活了千年,鏡流仍無法想像他究竟失去了多少。

  師父的愛從來都不會讓她看見,從來都是潤物無聲,從來都是…將所有溫柔深埋於嚴厲與無情的表象之下。

  師父染指仙舟禁忌,行豐饒民行徑,自認怪物……

  至此…鏡流先前關於祁知慕不願正視感情、拒絕她的猜想多半為真,並無太多複雜隱秘。

  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真實原因雖不複雜,卻足夠致命。

  祁知慕剛回到醫療室,身體便驟然僵住。

  瞳孔被猩紅覆蓋,透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嗜血光芒,死死盯住尚未醒來的鏡流,呼吸悄然粗重。

  還沒等姐妹倆反應過來,人已經出現在鏡流身前,張開嘴便朝她的脖頸咬去。

  就在尖牙即將刺破肌膚的前一瞬,他狠狠給了自己腦袋一拳,應聲爆碎。

  儘管腦袋下一秒恢復如初,已足夠他身形暴退,挪至角落渾身顫抖。

  「快!用蝕心刺釘住我!!」

  祁知慕向眠雪清寒咆哮道,聲音充滿焦急。

  話音未落,幾根骨刃已破體而出,貫穿自己的雙肩、頭顱與腹部。

  二人雖不明變故緣由,但對祁知慕的信任,促使她們毫不猶豫動手。

  掌心射出兩根細長尖刺,穿透他的心臟。

  祁知慕的身體仍在顫抖,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劇烈。

  鏡流愣愣地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不明白師父為何突然變得如此狂躁。

  他被釘死在牆上,眼中滿是嗜血的渴望,嘴裡竟長出了步離人才有的獠牙,閃著幽冷寒光,唾液甚至開始從嘴角溢出。

  「…怎麼回事?!知慕大人!」

  「是那顆蝕月禍跡……」祁知慕聲音中帶著隱忍。

  看得出來,他在竭盡全力忍耐某種衝動,快速解釋道。

  「它原先是步離人戰首的心臟,以自在應身法融合後,這些年來我並未察覺異常。」

  「丹腑無法再生,失去之後,從烏薩身上奪來的蝕月禍跡便代替了其功能。」

  「於是,往年從未顯露的副作用終於爆發。」

  「如今我與她流淌著相同的血、丹腑更是在她身上,潛意識不斷催促我撕裂她,吞噬她…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姐妹二人聽明白了。

  蝕月禍跡經過數百億生命的豐饒賜福澆灌,變得更為強大,副作用也越發明顯。

  沒見到鏡流前還沒什麼,可一旦近距離接觸——

  那種進食慾望,就像將點燃的火柴拋入汽油之海,瞬間燃起難以撲滅的滔天烈焰。

  ……

  欠的加更補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