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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這半年,師祖是如何教你的?

  看到玉兆上那詳盡的訓練計劃,景元長長舒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簡直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訓練依舊辛苦,可每一次都恰好卡在他能承受的極限邊緣。

  即便逐漸增壓,他也能順利完成,而非累到當場昏死。

  漸漸地,祁知慕發現這便宜徒孫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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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習武天賦不如鏡流,腦子卻極其靈光。

  每次來清心居,景元總愛與他閒聊,尤愛談論雲騎戰史。

  聊到某些經典戰役時,他常能提出刁鑽見解,即便偶有上帝視角的馬後炮之嫌,卻也條理清晰,頗有見地。

  祁知慕心中思忖,比起衝鋒陷陣,這孩子或許更適合運籌帷幄,成為策士或幕僚。

  「可曾想過轉去太卜司,或往策士方向發展?」

  「我想學劍,想像師父和師祖一樣,站在最前線衛蔽仙舟。」景元搖搖頭,眼神堅定。

  「衛蔽仙舟的方式有很多,未必只能靠手中之劍。」祁知慕嘴角揚起半個像素點。

  「衝鋒陷陣也不妨礙運籌帷幄呀,師祖當年不也是如此嘛?」

  「你這孩子……」祁知慕失笑,不再多言。

  ……

  半年後,鏡流凱旋。

  當得知自己出征期間,一直是祁知慕在教導景元時,原本清冷的面色瞬間降至冰點。

  翌日找到景元,儘量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她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摩挲茶杯,聲音聽不出情緒。

  「景元,這半年,師祖是如何教你的?」

  景元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下意識正襟危坐。

  「回師父,師祖教導徒兒要循序漸進,並糾正了許多錯處……」

  他一邊答,一邊小心觀察鏡流臉色。

  鏡流敏銳捕捉到循序漸進這個詞,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

  「他沒有讓你練到失去意識為止?」

  景元一愣,老老實實搖頭。

  「沒有啊,師祖說那樣傷身,每次我快堅持不住時,師祖就會叫停,讓我休息調整……」

  他還想夸幾句,卻猛然發覺,師父的臉色似乎越來越不對勁。

  鏡流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瞬湧起的暗流。

  循序漸進?

  傷身?

  休息調整?

  哈…哈哈哈……

  當年的她呢?

  多少次練到昏厥,多少次以為自己會死在訓練場上。

  那時候,師父可曾說過一句傷身,可曾叫過一次停下?

  為什麼…?

  是因為景元比她更討喜?

  還是因為…他把所有的嚴苛都給了她,卻將所有的溫柔留給了別人?

  嫉妒、酸澀、委屈。

  種種情緒交織翻湧,化作一股蝕骨的酸水直衝鼻腔。

  原來師父也懂什麼是循序漸進,而非只會簡單粗暴的指數級增壓。

  原來師父也知道那樣練會累死人…可對她卻狠得下心。

  難道她循序漸進就註定難有成就,無法走到今日麼?

  不公平!

  「師…師父?」

  見鏡流那陰晴不定的臉色,景元大氣都不敢出。

  「徒兒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

  鏡流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

  不能因為師父的區別對待,遷怒眼前無辜的少年…不能……

  她抬起頭,臉上已恢復慣常的冰冷。

  「既然這半年你有長進,那今天的訓練量增加一半,記住,不許偷懶。」

  啊?!

  「是…師父……」

  景元下意識想張嘴,卻只得在那冷硬目光注視下咽回話語,苦著臉奔向演武場。

  好在半年訓練讓他底子厚實不少,勉強完成了指標,卻也累得癱倒在地,一動不想動。

  鏡流將他拎上星槎送回家後,直奔清心居。

  忍了一日,她迫不及待想找祁知慕問個清楚。

  不曾想,兩個勉強算稱得上朋友的人也在。

  其中額生崢嶸,身著華服,相貌俊美,氣質卻略顯孤傲的持明正在與祁知慕對弈。

  另一名則是雙眸靈動,巧笑嫣兮,釋放著滿滿活力的狐人少女。

  執棋者未動,觀棋的狐人少女卻先綻開笑容。

  「鏡流你回來啦,上哪放鬆去了,本以為你今日不會出行。」

  「去履行當師父的職責。」鏡流並未完全冷起臉,略微緩了緩。

  「師父?!」

  白珩瞪大雙眼,毛茸茸的雙耳抖了抖,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你這對誰都冰山臉的傢伙,什麼時候收徒弟了?」

  「半年前。」

  「為何不說,太見外了。」

  「沒什麼好說的。」

  「哎,你真是…咳咳,噓,輕聲,輕聲。」

  白珩意識到棋局還在繼續,自己聲音過大,連忙壓低。

  鏡流目光掃過棋盤,隨後落在祁知慕身上挪不動,嘴上說著別的話。

  「飲月君何時有了興致與常人對弈?」

  「…呃,你管知慕前輩叫常人?」白珩汗顏。

  那明明叫傳奇好不好!

  須知在仙舟,歷任將軍大多都稱不上這兩個字。

  說法地獄點,光有戰功不夠,還得任期足夠長久,二者兼備方有可能。。

  兩女不再多言,靜靜觀棋。

  約莫一刻鐘左右,祁知慕執子落定。

  丹楓微微點頭,抬眸看向對面。

  「不愧是擁有「瞬血燼虹」美稱的傳奇英雄,丹楓佩服。」

  「傳奇英雄說的可不是我這類人。」

  祁知慕搖頭,臉上浮出一絲淡笑。

  「早聞飲月君風采裴然,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巡征戰場上,承蒙龍尊對敝徒的關照。」

  「前輩客氣,鏡流小姐並不需要我的關照,相反,是我承蒙她的關照。」

  丹楓並非謙辭,雖不認為鏡流實力強於自己,可看過她在戰場上的表現,也無顏順著其師父的客套應下此話。

  再者此言非虛,騰驍早有叮囑,須護上陣持明的周全,即便他這個龍尊也不例外。

  「兩位,溫泉浴雅間早已備好,願你們能在此處得到身心的放鬆。」

  「多謝。」丹楓頷首,起身朝指定方向行去。

  白珩見狀碰了碰鏡流肩膀。

  「咱倆一起泡唄,順帶給我介紹介紹這兒有名美酒的歷史淵源?」

  「不了,你自己去罷,我還有事。」鏡流想也不想地拒絕。

  「噢,那不打擾你啦。」

  白珩向祁知慕恭敬一禮,隨後雙手背在身後,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氛圍頓時安靜下來。

  祁知慕早看出鏡流有話想說,沒有著急開口,取過旁邊的酒罈,神色一怔。

  「我去取。」

  鏡流立刻跑入酒窖。

  看見擺放在最上方的那壇酒,隨手取下。

  略有些心急的她,並未留意到從壇身悄然飄落的一張小小籤條。

  其上寫著四個字:

  ——已逾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