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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她要活著回去見師父

  斯鉑薩星。

  天空呈現出一種詭譎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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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早已沒有了氧氣的清新,只剩下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以及皮毛燒焦的惡臭。

  地面有著無數獸艦殘骸,也有雲騎軍的鬥艦殘骸。

  斯鉑薩星是一顆植物異常茂盛的星球,陸地擁有大片巨型樹木組成的原始森林。

  有些樹木高達數千米,人在其下渺小如蟻。

  雲騎軍與步離人獸艦進行過激烈空戰,被迫撤入其中一片原始森林。

  可即便是如此廣闊的森林,也無法完全隱藏數百萬大軍的行蹤。

  行軍痕跡、甚至氣味,都會被嗅覺敏銳的步離人捕捉。

  這些嗜血的餓狼會死死追著氣味,如影隨形。

  雲騎軍一邊撤退,一邊尋找有利於防守的地形。

  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

  匯聚原始森林外的步離人會越來越多,如今必然超過十億。

  雲騎軍失去制空權,意味著步離人可通過獸艦輕鬆調遣兵力,形成對森林的包圍圈。

  這個包圍圈或許很大,卻必然緊密相連。

  別說人,就連老鼠想挖洞鑽出去,都逃不過步離人的感官。

  一旦包圍圈向內收縮,範圍越來越小,就是數百萬雲騎軍的死期。

  所幸,運氣沒有完全將數百萬雲騎軍拋棄。

  鏡流找到了一處奇特的天然斷崖。

  斷崖對面是一座孤山,四面多為峭壁,被萬丈深淵阻斷。

  從上空俯瞰,仿佛三個同心圓的最內一環。

  就好像,深淵是被憑空挖出來的那般。

  孤山山巔地勢雖說不上多平坦,但傾斜幅度很小,同樣長滿大量參天巨樹。

  只要能夠邁過崖澗深淵建立防線,失去飛行載具的步離人想要過來,勢必會成為活靶子。

  在步離人包圍圈收縮過來前,雲騎軍還有時間通過軍用攀爬鉤爪,全員轉移至孤山。

  無數人心底都在感激工造司的匠人們,正是那些為特殊戰場設計的行軍道具,救了他們一命。

  而後,便是持續數日的血戰。

  步離人從不會因敵人占據地利而退縮,它們有的是耗材!

  「頂住!!!」

  前線,雲騎指揮官的嘶啞吼聲,幾乎被步離人嗜血的嗥叫淹沒。

  鏡流站在防線最前端的斷崖邊緣,手中長劍早已砍至卷刃,劍身被不知多少層血漿染成紫黑。

  她微微喘息,瞳孔中倒映出如潮水般不斷躍來的狼群。

  步離人沒有雲騎軍的裝備,只能用最原始的衝刺跳躍進攻。

  跳到半空全成為活靶子,可那又如何?

  它們依然前仆後繼,一個接一個被擊落,墜入深崖。

  時間一久,遠征隊的最大倚仗,深度不知多少米的深淵,竟逐漸被填平。

  這群喪心病狂的步離人,竟驅使麾下器獸與戰奴自殺式進攻。

  被雲騎軍射殺的目標,屍體就會變填充深崖的耗材。

  短短不過五日,跨度本令人絕望的斷崖下,竟硬生生壘起了由屍骸構成的血肉地基。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屍山流淌,在淵底匯聚成河。

  鍊石箭、熾火弩…雲騎軍所有可遠程殺敵的軍械全都消耗完畢。

  活著的步離人腳踩奴隸器獸甚至同族的爛肉與碎骨,利爪刺入山體,拼命向上攀爬。

  它們雙眼赤紅,嘴角流著涎水,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一步步蠶食崖頂的雲騎防線。

  「瘋子…這群瘋子!」

  鏡流身側,一名雲騎前線士卒雙手都在發抖。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這種完全違背生物本能的瘋狂。

  這哪裡是戰爭?

  這分明是雙向的生命收割,無論是對敵人,還是對他們自己。

  鏡流不語,本能揮劍,將一頭頭躍上崖頂的步離人斬為兩截。

  溫熱臟器混著血液,噴灑在她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戰鎧上。

  她省略振刀動作,反手刺穿另一頭企圖偷襲的狼卒咽喉,腕力迸發,將其腦袋硬生生斬落。

  這已經是她斬殺的第幾頭狼卒?

  早已記不清了。

  「隊長!七號防線武備即將耗盡!」

  「隊長!三號防線能量護盾過載崩碎,狼群衝進來了!!」

  「…啊!!!」

  「殺!」

  「跟它們拼了!」

  通訊頻道里原本有序的匯報聲,迅速被慘叫、骨骼碎裂、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取代。

  絕望像瘟疫一樣,在僅剩的雲騎軍中不斷蔓延。

  所謂固守待援,在絕對的數量碾壓面前,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步離人不需要戰術,他們只需用十條、甚至百條命換雲騎一條,遲早會將這支遠征隊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轟——

  一聲巨響傳出,防線右側被幾頭體型巨大器獸龍伯硬生生撞開一個缺口。

  那一刻,眾多雲騎軍都看見了令人膽寒的景象。

  缺口外,密密麻麻的狼群如決堤洪水,踩著由血肉堆成的屍橋湧入。

  而在更遠處的原始森林外部,還有更多獸艦正在降落。

  那是另外聞訊趕來的其他步離人獵群。

  獵物只有一小塊,獵人卻越來越多。

  為了爭搶一口雲騎肉,這群野獸會變得更加狂暴。

  鏡流心臟猛地一縮。

  環顧四周,原本整齊的方陣此刻已七零八落,身邊倒下的戰友越來越多。

  還能站著的人,手中武器也已損耗嚴重,徹底失去殺傷力。

  有雙眼失去光彩,只是本能麻木地進攻與反擊,等待死亡降臨的人。

  也有變得如野獸般狂暴,奮不顧身撲上前與狼卒肉搏戰的人。

  還要撐十幾天?

  不……

  看著黑雲壓城般撲來的獸潮,鏡流握緊手中卷刃的殘劍,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在步離人這種自殺式衝鋒下,武備損耗速度根本無法想像。

  刀、槍、戟…全都沒了,她還砍卷了身上所有的劍。

  手中這把源自朱明仙舟巧匠的精製長劍,此時也已失去鋒銳。

  別說撐到援軍抵達,就連今天的日落,恐怕都看不到。

  更雪上加霜的是,不少年紀稍大的雲騎軍竟在此時墮入魔陰,狀若瘋狂撲向同袍。

  還清醒的人不得不含淚執行雲騎鐵律,將墮入魔陰的戰友當場處決。

  鏡流逐漸有些理解,為何祁知慕不允許她參與大型巡征戰役了。

  與此情此景相比,她從前經歷的中小型戰役,只能算是小打小鬧。

  戰友接連犧牲的速度殘酷至此,對比以前何止高了十倍乃至百倍?

  很快,鏡流也徹底失去武器。

  咔咯——

  那是最後半截劍身在步離人堅硬頭骨上崩碎的聲音。

  體型碩大的步離人咆哮撲來,利爪帶著腥風,直取鏡流咽喉。

  在它眼中,失去了武備的雲騎軍,不過是塊待宰的嫩肉。

  然而它錯了。

  錯得離譜。

  鏡流那雙與血色一致的眼瞳中,迸發出萬載寒川般的殺意。

  既然無劍,那便以此身化劍。

  她要活著回去見師父,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