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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們…誰都不能失約哦

  祁知慕沉默不語。

  見狀,清寒也大致猜出了原因,識趣不再多言。

  眠雪暗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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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鏡流那委屈的模樣她們都看在眼裡。

  可鏡流卻不知道,這份委屈源頭其實來自祁知慕的擔憂。

  他怕她也同那些滿腔熱血、至死不退的年輕雲騎那般壯烈犧牲。

  有些時候,連仙舟將軍都無法保全麾下每位雲騎的安全,更遑論區區驍衛?

  一旦出現實力相當甚至更強的敵人,將軍與驍衛都必須親自迎戰,無法坐鎮指揮。

  臨陣調度,只能交給隨軍策士。

  戰場殘酷,沒有人是萬能的,誰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失去生命。

  作為師父,又怎能將自己無力的一面展露給徒兒看?

  即便遠征隊上下,絕不會有人認為他無能。

  可只有統軍者才明白,眼睜睜看著麾下鮮活生命一個個在眼前消逝,是怎樣的心理折磨。

  數千年來,雲騎軍中職位越高者,為何年齡越大就越快墮入魔陰,正是因為他們見證了太多死亡,承受太多失去。

  知慕大人,您已經做得很好了…眠雪清寒很想說出這句話。

  但她們也知道,不能說。

  更沒有立場去說。

  整個遠征軍都認為他盡到了全部職責,可他不這麼認為,也不可能這麼認為。

  眠雪理解,清寒也理解。

  畢竟——

  他們都是蒼城罹難的倖存者,親眼見過無數生命在眼前死去,又怎會對同袍的犧牲無動於衷?

  之所以返回雲騎軍大本營,便是要進行追獵烏薩的巡征會議,同時匯報那場戰鬥的更多細節。

  巡獵的子民,絕不會忘卻復仇。

  ……

  夜,將近凌晨。

  終於,在又一次遭受重擊後,鏡流眼前發黑,身軀再也無法直起。

  她踉蹌一步向前栽倒,發出沉悶的響聲。

  失去意識前,模糊的視線里出現了一雙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

  但鏡流來不及看清,黑暗便徹底吞噬了她的意識。

  人造天幕模擬而出的夜晚星空上,點點星光灑落,映著少女蹙眉忍痛的臉。

  祁知慕將她輕輕抱起,轉身朝休息區走去,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調出演武場訓練記錄靜靜看了很久,然後關閉光屏。

  他知道鏡流成長很快,即便清寒與眠雪同她切磋,勝負都是兩說。

  可面對更強大的、隨時可能從未知方向襲出,刺穿你咽喉的敵人,鏡流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自蒼城罹難、母親逝去那一刻起,他以為自己早已沒有什麼不可失去,也沒有什麼代價不能支付。

  可是現在…他有了牽掛。

  他曾立下諾言,要讓鏡流活下去,在更殘酷的戰場上也能活下去。

  回到家,將鏡流託付給眠雪照料後,祁知慕立刻鑽進自己的私人實驗室。

  第一件事是鎖死門扉,隨後進入暗室。

  他吞下研發的特殊丹藥,踏入特殊區域啟動裝置。

  四道尖銳鐵索前後貫出,將他的身軀徹底刺穿,封鎖丹腑附近的脈絡。

  同時,數十根銀針緊隨其後,精準刺入周身特定穴位。

  祁知慕右手死死抵住額頭,表情猙獰,壓抑著極致的痛苦。

  若非及時見到鏡流,撫平即將狂暴失陷的理智,恐怕……

  數百年來,他不斷承受著失去。

  從戰友,到家園,到最後連家人也離他而去。

  現在,他只有鏡流這個收養的徒兒了。

  如果連她也死去……

  祁知慕知道自己現在正逐步邁入極端,可他做不到全然控制。

  心中的仇恨之火從未熄滅,可並不能為他帶來任何注視。

  他需要力量、卻無法以巡獵子民的身份獲得,因為他沾染了不該觸碰的禁忌。

  魔陰身是仙舟長生種的宿命。

  若宿命註定他此生要捨棄一些東西,才能獲得想要的力量,那麼…路只有一條。

  他要堅持走下去。

  心中那團火焰還未到熄滅的時候,絕對不能入滅。

  「倏忽…我會殺了你…一定……」

  但在這之前必須將烏薩殺死,親手!

  祁知慕五指死死扣住面門,似乎想把那些瘋狂想要取代他理智的東西,從腦海中硬生生挖出去。

  藥物配合器具逐漸生效,祁知慕眼中狂亂開始散去。

  他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巨大尖銳之物,臉上湧現掠奪與另類的瘋狂。

  ……

  清晨。

  鏡流從昏沉中醒來,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然後是痛。

  全身的骨骼像被拆開重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

  她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因背脊處傳來的劇痛,狠狠倒吸一口涼氣。

  昨日的記憶涌回。

  師父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那些冷硬的話語…對她而言比金人的重擊更痛。

  身旁沒有令人安心的身影,只有一瓶放在床頭的白玉瓶,壓著一張字條。

  鏡流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急切取過字條。

  看清字跡的瞬間,光亮化作了濃濃的失落。

  原來是眠雪前輩為她留下的救苦回生丹…可促進傷口快速癒合、降低癒合痛楚。

  師父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照顧她了。

  高負荷訓練的後果,從此都要由自己承擔。

  …真像他的風格。

  「在五十場中型戰役中活下來……」

  「師父,徒兒會做到的…相應的,師父也一定要耐心等待徒兒才是……」

  鏡流服下丹藥躺回床上,嘴角掠起一抹不自知的、隱隱有些病態的弧度。

  我們…誰都不能失約哦……